此话陆白二人听在耳中,却似有沙子揉在心里,甚是不爽利。白玉堂望店东摆摆手:“东家还是先去歇着罢,这儿的日光盛,怕晒着您。”
店东知这相公是厌他了,嘴上说着“怕晒着”,其实却是逐人的“甭挡着碍眼”,虽不知是哪处惹了这位爷不快,但也只得讪笑着退下去了。
再看宫墙里,却是换了韩彰。韩彰使得一手好镖,只见黄门太监放了一笼鸽子,韩彰扬手漫天撒镖,竟一只不落地给射下地来。楼上看客本未料到今日竟有这等好戏看,见了稀奇,待鸽子噗噗落地时,顿时一片喝彩。白玉堂道:“二哥还未使全力,他地雷使的也是一绝。”
徐庆“穿山鼠”的本事,陆采莼早是见识过的。只见他钻入假山洞窟之中,一炷香时间,便从另一边的穴中窜出,挂满身满头的青苔藤蔓,又是可笑又是可爱,惹得众人拍手大笑。
轮到蒋平了。只见皇帝招手唤上来一个黄门,在他耳边嘱咐了甚么。不多时,那黄门捧上一只匣子来,启开匣盖,底下出露一只碧澄澄的物什,由于隔得甚远,陆白二人谁也瞧不清楚那是个甚么。
只听一旁的人叫道:“这个某识得,这是圣上心爱之物,本是个蟾蜍样子,却生了翡翠似的身子,遍布金点,那眼圈儿也是两轮金色,更稀奇的是这宝物只有三条腿,故唤作三足金眼碧蟾,最是有灵性。不知圣上唤人捧出此物,却是要怎样考校这奇士。”
楼上此人话音刚落,那黄门便以木桶盛着金眼碧蟾,驾船来到玉池中央,倾桶将里头水与碧蟾倒入池中,惹得楼上人一阵纷纷议论。白玉堂道:“四哥水性极好,故被唤作‘混江鼠’,这恐怕是圣上要考验他的水性了。”
陆采莼把眼眯了,探头细瞧去,只见蒋平脱衣换上黄门捧上来的水靠,翻身跃入水中,入水之势如蛟似鲤,楼上众人顿时又一阵喝彩。
入水半柱香后,却不见水中动静。楼上人顿时等得心焦起来,交头接耳地猜测入水义士的生死。陆采莼皱起脸道:“这四哥不会逞能托大,伤了自己罢?”
白玉堂摇首道:“你莫小瞧四哥的水性,他可在水中宿上数月,便与鱼龙无异了。”
忽然,那水上浮起一道黑影来。楼上众人生怕是浮上来了尸身,赶着忙问目力好的小厮,叫他细述底下状况。只听那小厮笑道:“众位相公莫急,这义士在水里朝圣上跪拜哩。众位瞧——”
只见那水中黑影探上脑袋来,双手阖捧地举过头顶,乍开掌缘,便见掌中蹲着碧蟾。
楼上人喝彩声如鼎中沸水。
陆采莼眉梢抽了两抽,心说:水中也要跪拜行礼,四哥当真是恭敬哪。这样一想,她顿时恹恹地失了兴致,心中隐隐庆幸白玉堂没有进宫献技。
第二十八章(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