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欧阳春这话,陆采莼先是暗暗松了一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欧阳春不回去是最好的。白玉堂则轻咳一声,道:“白某见这天也不早了,欧阳大侠与六妹早些歇息,白某先告辞了。”言罢,向欧阳春拱了拱手,启扉快步离开了。

欧阳春盯着白玉堂离开的方向,“咦”了一声,问陆采莼道:“你可知他是个甚么心思么?我瞧——”

陆采莼跺脚道:“您老人家就别猜了,我也不知道。”说完,也向欧阳春拱了拱手,道,“小侄告退了,师叔您老早些休息——躺在床上也别想些有的没的,当心睡不着觉!”

回到房中,陆采莼也就很快躺下了。直到中夜,她也没睡着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被一声鸡啼惊起。她忙爬起身来,洗漱也赶不及,投欧阳春安寝的厢房去了。

招呼也来不及打,她径直推开门扉,见的便是欧阳春负着包袱,正在房中的八仙桌上放一封信。陆采莼失声问道:“师叔真要走?”

欧阳春回首见是她,笑道:“昨天晚上不是知会你了么?”

陆采莼抹起眼泪来,她颤声道:“我还以为师叔只是吓唬我罢了。”

欧阳春道:“汴京终是他乡,不可久留。我走得急,不过是不想再被牵涉罢了。你在汴京也多多留心着,虽然行侠仗义是我从小教给你的,但终究人心难测,而这世上别有用心之人也多如牛毛。你虽聪敏,但心思纯直,不愿往坏处想他人,一不小心,便容易着道。就如上回的碧柳一事,实在凶险,下回行事,切忌独行。我瞧那白玉堂是个靠得住的,你跟着他,这世上的路,或许能比你独自一人走,要来得平坦顺遂。”

陆采莼听了,只是哭。她一面举起袖子蹭脸上的泪,一面拿手去扯欧阳春衣袂,道:“我还是……还是同师叔一起回儋州罢……”

欧阳春笑道:“跟我回儋州——你便舍得下你那五哥么?”

陆采莼又难过又羞恼,轻哼一声,吸着鼻子道:“我送师叔一程。”

欧阳春道:“你是要惊醒整个院子里的人,拦着我不让我走么?”

陆采莼给他说得破涕为笑,道:“这也是个好主意。”

欧阳春拍拍她的手背,道:“我去了,你要保重。有事相求,便书一封信,送到你父亲的旧宅,我自会尽快赶到。”言罢,他大踏步地朝门外走去。

陆采莼追了两步,却见师叔未走正门,直接逾墙走了,很快便隐没在未晓的天色里。

陆采莼站在未亮的天色当中,望着欧阳春远去的方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想了片刻,走进屋中去,看到八仙桌上欧阳春留下的一封信,捏在手中了,正要打开来瞧,忽听得背后有脚步声。她拗回头看时,却是白玉堂。

白玉堂环视空空如也的厢房,问道:“欧阳大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