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站上一块磐石,白玉堂背朝她微微躬身,陆采莼便轻轻向前一跃,扑到他背上,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白玉堂拗过手臂,隔着裙裾兜住她两条腿,便迈开步子向城门里走。
陆采莼的头发先前给鬼面扯散了,一直没束起,此时从她背上流泻下去,垂到白玉堂下颌边。她身轻体软,白玉堂负着她毫不费力,只是这头发实在扰人得很,他便吩咐道:“把你头发拨上去。”
陆采莼依言伸手握住垂落的青丝,鼻端嗅见他衣裳上的松香,心中安定,伏在他背上,开始玄想。
见她半晌不说话,白玉堂便问道:“你怎么落到那个地步?讲来我听听,好当茶余饭后的笑话。”
陆采莼啐道:“你就知道取笑我!”啐完,还是给他讲起了自己怎么进得庞府、怎样从庞小侯爷口中套得消息、又怎样见了钱安被拖进破阁里、自己又怎么给鬼面擒住,靠着急智留下标记,引白玉堂一路找到乱坟岗来。
白玉堂听得庞炯一节,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道:“下回你再遇上这等浪荡子弟,只管拳头招呼了——还听他的支使!讲出去真是要笑煞旁人。”
陆采莼道:“他不是给流民开仓放粮么?我以为他是个良善人,这才对他客气了。”
听陆采莼讲完,白玉堂沉吟道:“这鬼面人大概与庞府有些关系。他出手两次,一次是掩埋碧柳,一次是你窥破了钱安之事,他来清理知情人——这两件事都与庞府脱不了干系。”
陆采莼点头:“五哥说得有理。到时候得知会包大人多加注意。”
白玉堂背着陆采莼走过城门,此时正是日出不久,晨气清凉,早起卖粉羹烧饼的已走在街上吆喝了。
担着炊饼的小贩从他俩身边走过,焦香四溢。陆采莼的肚子便很应景地学鸽子咕咕了两声。昨天早膳过后,她一整日都在庞府里找寻碧柳踪迹,所啖不过一枚庞炯喂的茯苓糕,过了这些个时辰,又受了许多波折,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刚脱险境不觉察,如今嗅到了炊饼的香气,饥饿才浮上来。
白玉堂知觉,轻笑一声。陆采莼大窘,咳了一声,道:“从鸡鸣时分到现在,我不信你也不饿!”
白玉堂道:“我确实不饿——那便继续走罢。”
陆采莼知他是存心气自己,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白玉堂背着她转过身,唤住那小贩道:“来一个炊饼。”
付过铜板后,陆采莼拿自己伤得血痂遍布的手隔油纸捏着炊饼,送到他嘴边,问道:“五哥你要吃么?”末了,又赶紧补一句,“你可别给我吃完了。”
白玉堂被她逗乐了,道:“开封府衙门附近有黄家铺子的云英面,城东有小贩卖酥琼叶,城北有香油煎的环饼,走几步都是早点铺子,我馋你的炊饼?”
陆采莼盯着自己手里的炊饼,轻声道:“你这么一说,我手里的炊饼都不香了。”
“赶紧吃罢,当心冷了嚼不动。”
陆采莼听了他的催促,便把炊饼小心翼翼地递进嘴里,咬下一块,热乎气便从囊中冒出来。她一条手臂环着白玉堂,一只手擎着炊饼,嘴里干嚼着饼块,艰难又快速地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