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力气刚一松,陆采莼便如一滩泥,软软地滑瘫到地上。白玉堂也便撩开衣摆,蹲下身子,把大拇指去掐她的人中。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陆采莼终于恍恍惚惚地醒过来。第一句便咕哝道:“地府里怎亮堂得跟水晶宫一般?”
白玉堂反问:“阎王爷是不是还生得像你五哥?”
陆采莼猛见了白玉堂,眼泪涌得跟决了堤的洪水有得一拼,她呜呜咽咽地哭,拿手去胡乱去遮脸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外面气味……可……真他娘的……好闻。”
白玉堂去扯她的手腕,道:“伤口上染盐水,很爽快么?”说着,便呲啦撕下自己一片衣角,去给她缠手腕上狰狞创口。
陆采莼挣扎着坐起身来,在生死边缘上打了个滚,神智有些不清楚了,便哭了一气,又呆了一气,又笑了一气,复怒目圆睁,骂道:“那套鬼面的畜牲,披人皮的禽兽!该把他十八代祖宗都塞进坟里去!”复又唉声叹气:“折腾了这大半夜,仍是不知碧柳在甚么地方。”复又皱着鼻子道:“佛家说人死不过一具臭皮囊——还是真是臭得要命。”
白玉堂道:“那么多话给麻布堵嗓子眼里,想必很不好受罢。”
陆采莼像是终于看见了他一般,问道:“五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玉堂冷哼一声,手中抛了片藕色的绢布,上面血画出来的“阝”字颜色已作绛黑了。
陆采莼盯了那布半晌,恍若隔世一般,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知忆起了甚么,她恍然大悟一般,叫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白玉堂哂道:“想到甚么?下回叫人埋的时候,得吩咐人把棺材盖上的土覆浅一点?”
陆采莼没理会他的嘲笑,她自顾自地道:“那戴鬼面的恶贼之前说,他昨夜里走得急,因为天下雨,没给棺材盖上土,想是他前天夜里也曾来此,埋过甚么人——五哥你快去瞧瞧,他埋的是甚么人!”
白玉堂是个爱洁的人,不到迫不得已,不去沾污秽之物,听到陆采莼这话,不由侧过脸深吸一口气,实在不愿再下坑中,忍受尸身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