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舟子无恙,想是两处都松了气,便道:“我倒是不慌,只不走了偷钓鱼的小贼,一切好说。”

见那白福已探了半条身子进舱子里了,小厮心说:“舟子不会武,却能撑船;那恶煞武功高强,却不识水性,一对狼狈,怕他作甚?教这舟子爬上来了,两人对我必是穷追不舍,不如趁这个当口,将这两人都掀进江里去,好教我脱身。”这般想着,计即刻上得心来。小厮将细瘦的钓鱼竿望水中一抛,瘦竹空心,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少年立在船头,见小厮不逃反进,当下立即挽弓如满月,一箭呼啸而出。

小厮接连两脚,足背前后勾带起两只酒坛,裹挟着风声,踢向箭来的方向,自己却脚尖一点,飞身单足落在竹竿上,轻巧得像只蜻蜓歇在上头。少年见他轻功好到如此地步,竟能借着一支竹竿停落在水面上,也不禁暗地里喝了一声彩。

箭矢撞上首只酒坛,脆的开裂声炸开,酒水迸洒,如飞珠溅玉,顿时酒香随风弥散。那箭矢射破酒雨,迎面撞上后一只酒坛。咵啦脆响,箭矢劲道不减,第二只酒坛应声而裂。那两只酒坛如同时炸开,脆响相连,碎瓷迸溅,酒洒如雨,哗啦落往江面,激起波澜阵阵。

小厮心里也知那两只酒坛挡不住少年的箭,只能缓一缓势头,早做了准备。见箭冲面门而来,他点在钓鱼竿上的腿当即微曲,使了下坠的力把鱼竿踩进江水里,而上身望后仰弯下去,那箭便从他鼻尖上掠了过去。

脚尖依然牢牢点住鱼竿,鱼竿一沉,又一扬,小厮便借力腾起,靴上淋淋勾一片江水,望少年舟上跃来。

这一下兔起鹘落,扒住船舷的白福眼睛也瞧直了。

知那头小厮必定望船上落来,少年心中暗哂,心说:“之前你要逃,讲不准便让你逃了,如今却正望刀口上撞,到这船上,还走得了你么?”当即掣出佩刀,冷笑道:“地狱无门你来投,怪不得我了。”青芒一闪,宝刀迎头劈向小厮。刀势头猛,如同千钧泰山压顶而至,刀风迫得人脸隐隐生疼。

不料小厮落脚的不是舟上,而是白福的脑袋。

踩上白福头顶,小厮微微一笑,使了个千斤坠。白福只觉顶上压了座铜打的大山,脖颈似一根铁铸的杵,要望胸腔里钉下去,手一松,竟给小厮踩进了江水里。

刀锋已迫近,有风雷之势,小厮已躲不及,直直望后仰,手却不自觉地扬起。

再站不住,小厮索性望江中栽去。刀光掠过,削下小厮的一片袖子,悠悠落在船舱中。

江水溅起,泼在舱子里。少年皱着眉闪开脚。

立在舟中,不知水里情形,少年正要探头去唤白福,忽听得船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想尝尝你家的江水滋味么?”少年刚近船头,那小厮已搭上船舷,手腕一翻,将船掀覆。

小厮心中原想的便是在船上短兵相接定要吃亏,自己既会水又会武,在水中势必强于这二人,便想出这么个主意,分而破之,却又惧少年识破自己入水偷袭的意图,便在之前耍出这么一段杂技,假装要望船上落,实则却是将白福踩下水,再翻了少年的船。

水声激激。谁料船身一动,少年便识破了小厮的伎俩,足一蹬船头板,腾身在空中翻起,衣袂飞扬。脚再落下时,踏住的已是生满滑腻青苔的船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