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注意到一只画眉无声地掠过夜空。直到一股清淡的气息从鼻翼飘过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却没发现那股已经消失的气息的来源。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心想自己可能是累了,也或许正在做梦。
否则阿拉贡怎么可能死?他又怎么会听到伊凡的歌声?
但他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只是那不是幼年时他遇到的那个黑发的青年的歌,而是在某个山洞里,重重火光之中,一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智者苍老的歌。
那歌声让记忆深处的某些被刻意遗忘的场景喷涌而出,那些他以为只要他不去回想就不会再折磨他的……
那是斯坎迪亚雪夜的屠杀,乌鸦岭上残照的微芒,以及长湖月下她冰冷的脸颊……
他从未如此刻一般真切地意识到,其实它们从未远离,也从未改变。
他拥有的都会失去,失去的却再也不会回来。
可若是如此……若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打一场毫无希望取胜的战争?
说不定明天他就和阿拉贡一样,连个尸首都不会留下——那些**一定会把他剁成肉泥。
他颤抖起来。
“大晚上不睡觉,你可别告诉我你在想家。”
他转过头去。矮人拖着斧头了过来——他连这种时候也不肯丢下武器,他的头发和胡子都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我在想我们失去的朋友。”他如此回答。
“我也在想阿拉贡。”矮人却道,“他一定没有死。”
莱戈拉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是国王,命定的国王。”金雳的神色罕有的严肃,“一切尚未终结,大能者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米斯兰达能死而复生,阿拉贡为什么不可以!”
“你信神?”他哑然失笑。原来这矮人也在害怕。
“难道你不信?”金雳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尖耳朵……神殿修得到处都是的就是你们了。还有那老希优顿。”他顿了一下,“我刚看到他在祈祷。”
“如果祈祷就有用,还用我们来做什么。”莱戈拉斯安静地道,“希优德战死,他已经失去了独子,眼见着连王国也快要失去了。没人能够帮到他,他是个好国王,神本不应带给他这样多的悲伤与痛苦。”
“可那些本就是一个国王应当承受的,毕竟他已经享有子民的尊崇。”金雳对他的消沉略感惊讶,在他看来这精灵小子一路上都活泼欢快得很,尤其是宰人的时候,“你自己老爹就是国王,这一点你还不清楚?”
他陡然一惊。
金雳看出他神色不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勉勉强强道,“说下去。”
对着这心思不知又飘到何处去了的精灵,金雳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上的战斧:“阿拉贡也是,那小子可是将来的人王,还有得苦头给他吃呢,神,哪能这么轻易让他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