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剪刀终于从庄医生手里放下来,哐啷一声。拢起剩下的肉线和缝针,又哐啷一声。季白最烦他阴阳怪气,抬脚踹椅子,椅子不经踹,直接翻了,这下比什么声音都大,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庄恕手里还拿着要扔的一次性手套,压着脾气看他,呼吸声又狠又重。互相瞪了半天,他别过头,把手里的东西摔进了垃圾桶,沉声道:“季白,你知不知道那片玻璃再偏一点你的眼睛也不用要了。”
“这不没偏,我又不是不知道躲。”
“你还有理了。”庄恕冷着脸,“你自己看看赵寒他们赶过去扣了多少人,你和李熏然真长本事,两个刑警打群架。黑社会斗殴?万军丛中一条血路?”
季白皱眉:“轮得着你跟我发火?明秘书过来把人提到省厅,你还没看懂?今天晚上就是个局,早早等着呢。”
庄恕怒极反笑:“明诚的局,设计让你和李熏然出现在灯塔,设计你们两个必须拎着酒瓶打架打出来,设计你一脸血出现在附院,是这个意思吗。你说说看,嗯?你说一个是字,我也不介意去省长办公室好好聊聊天。”
季白愣了愣,噎住了话头。他被动地回忆了一遍在酒吧到底为什么打起架,又到底为什么拖到要和闹事的对上,觉出一点荒唐来,又梗着脖子不想服软,索性抬手往旁边指:“……这你得问他!”
杜明华尴尬地挑了挑眉。
行啊,这会儿想起来我还拷在暖气片上呢。
“误会,误会。”杜明华讪笑,“我也没想到闹大了。”
原本晚上他和季白说清楚希望归案到市局,一起演一出戏便结了。事先没和季白他们打招呼,一方面也是不确定罗湖分局到底会不会有动静。
梁局长找混混来闹事,只不过是一个出警的借口,料定杜明华还当分局是他的保护伞,见警察过来还会认为是帮着平场子的,不会想到在那之前他主动跟季白回市局。结果杜明华上来先嘴贱揭穿了季白的身份,话没来得及说半句,自己人和自己人动起了手。拖到闹事的闹到场子里,想从分局眼皮底下带走人,只好打架打出后门跑路。
庄恕听他半遮半掩讲完,也大概猜到了今晚的乌龙到底怎么闹出来的,盯着杜明华上下打量一圈,忽然回头叫:“三儿。”
这个算是昵称的称呼很少在外人面前叫,听得季白一皱眉。
庄恕斩钉截铁:“你跟我回家,不准住宿舍了。”
季白瞪眼睛:“回什么家。”
“回咱家。你在你那个鬼宿舍一个人,半夜发烧都没人管。等你伤好了之后也不能住宿舍了,把你自己的房子收拾收拾住。”
庄恕走过去抓着季白手腕就往门外带,季白左眼角覆着纱布,几乎是闭着的,有一部分视线死角,猝不及防,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杜明华晃晃被拷着的手大喊:“喂!这儿还一大活人呢好不好!叫人带我回市局!”
庄恕丝毫不理,砰一声甩上门。
走廊零星的人被关门的声音引过视线,见事不关己,又各干各的去了。庄恕给凌远打电话,问李熏然和明诚跑到哪里去了,凌远在天台门口来回踱步,听着外边近身格斗的声音,非常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