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脖颈上的伤口不算浅,鲜红的血顺着锁骨流下来没进衣领,冲击在视网膜上,和他复又平静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勾起人的破坏欲。他举着枪的手臂纹丝不动,拨开保险,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内砸进鼓膜。洪少秋不躲不闪,眼睛直勾勾注视他。
周凯深吸一口气,把枪用力拍到沙发桌上:“你回来干什么?”
洪少秋得寸进尺:“你说我回来干什么?”
周凯漠然把桌面上的枪调转一个角度,枪把对向洪少秋:“干这个?”
洪少秋别开眼,嗤笑出声,半躬下腰身:“凯哥。”他叫出几分玩味来,“你真看得起我。我一枪打死你,别墅外守着的人进来再一枪打死我,龙头老大的位子叫仓哥来做,肆无忌惮继续他的毒品生意,皆大欢喜。”
周凯摊开双手,大开大合地靠进沙发里,手肘搭在沙发背上,仰着头保持沉默。
洪少秋站直,环视四周,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土豆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们,炸起浑身的毛。
“来,我们谈谈。”洪少秋忽然短促地笑笑,“心平气和,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一个人回来这,最起码想听到答案。”
周凯闭闭眼,非常疲惫。
“白鹭鸣不碰毒品的规矩是你亲自定的,阿仓背着你在灯塔贩毒,擅自启动早就搁置的运输线,你不拿他立规矩,反而接手,为什么?”
“你问我这个,觉不觉得好笑。”周凯半阖不阖地眯着眼睛,“海港城的大宗毒品走私是个公开的秘密。这些天究竟哪里让你误会白鹭鸣是慈善组织还是公益团体。有利不图,拱手让人?”
“白鹭鸣前任话事人周义鸣,因为当年嘉怡黑吃了白鹭鸣金水桥航段的两船货和缅甸人结下仇,缅甸人利用他养在外宅的情妇张晓琳杀害周义鸣,想要趁乱掌控海港城三条走私线人脉,没想到嫡系堂口横空冒出来一根名不经传的反骨,雷霆手段上了位。缅甸人咬到一嘴鸡毛,没能捞走半毛钱好处。”
周凯有闲情雅致夸奖:“查得不错。”
“局里在周义鸣案之前对这位新老大没有任何历史记录,完全空白的犯罪档案和人事关系,直到追踪到丹拓重新活跃在国内并和阿仓搭上线,德福巷出现小范围毒品贩售交接。局里三年前没能将周义鸣和缅方收网,三年后不会再放过,计划派遣卧底,挑到了周超头上。”
洪少秋咬字很重念出那个名字。
周凯不为所动:“挑到阿超,才知道我们的血缘关系,任务不能再接,要换人。这一点多少要谢谢你代替他过来。”
“我代替他过来,没想到你很早之前就见过我。”
“一份意外之喜。”周凯侧着头,唇角卷起一个不大的弧度,“既方便又好用,帮我挡下许多麻烦事,还是个尽职尽责的传话筒。”
洪少秋也笑了:“能撑场面,还能卖命。你说白鹭鸣不碰毒,我一直当真,亲眼见丹拓给货是材料,亲口向局里汇报不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