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牵着几根粗大绳索,不知是作何用,衬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意境。
桌上凌乱地放着几张白麻纸,却不见笔墨砚台。
没有椅子,所有人只能站着。
伏在桌上的那人,想来就是陌少了。
道袍素色无文。肩上披一件冬日厚袄,仍看得出身形清瘦,一阵一阵地发抖。
额角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滴落桌面,积成小小一洼水泊。
枕在头下的手指修长而苍白,不似一般男子骨节粗壮,反而匀称秀美。
似是听见众人进屋,他手掌按着桌子,极其费力地撑身抬头。
深衣大吃一惊。
这个陌少,根本不是她在宝林寺见到的莫家大公子!
天朝讲究礼仪,无论男女均需束发。
这陌少偏生长发散漫,泼墨般写意一身白锦。缚一条二指宽的蓝绣抹额。
左鬓发丝下,依稀可见一枚精细繁复银制耳饰,镂刻着扬翅凤鸟,流云般的凤尾高高勾上耳廓。
一张脸生得竟是精致如画。明显正发着高烧,削瘦面颊晕染赤霞,胜似桃花。唇极薄,若噙铅丹。嘴角缕缕殷红血迹,煞是刺目。
若非他方才发声,说是个女人,深衣也会相信。
不妖娆,不冶艳,只是美。
俨然是颠倒众生的色相。
可这样一副色相,却因着一双空洞无物的眼,好似傀儡。
他好像看到了所有人,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浓密长睫颤了颤又落下去,在青黑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