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苦的仙窍福地里,摆开了宴席。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凑着,上面是些许瓜果,还有几坛不成敬意的浊酒。
“来!小二,今天你是我人道一脉最大的功臣!”
谭苦红光满面,亲自为王小二斟满酒。
土陶碗里浑浊的酒液,倒映着他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为师这辈子,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时候了!”
他举起碗,声音洪亮,在小小的福地里激起回响。
“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是我谭苦三生有幸!是我人道气运不绝!”
王小二双手捧着碗,低着头,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皆是师尊教导有方。”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哈哈哈,好!谦虚,不骄不躁!大才之姿!”
谭苦放声大笑,一口将碗中酒饮尽,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小二,不,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道友相称。”
谭苦的称呼变了,他凝视着王小二,眼神灼热,满是期许。
“王小二仙友,你要记住,你肩上扛着的,是人道大兴的万古重任!”
“天下人道式微,我辈当自强不息,为天下人道正统,杀出一条血路!”
“是,师尊。”
王小二依旧低着头,应了一声,顺从得像一只羔羊。
旁边的房四和其他同门,一个个端着酒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们望着王小二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畏惧。
“小二哥……不,王仙师,我……我们敬您一杯。”房四壮着胆子,端着碗走了过来。
王小二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房四一眼。
仅仅是一眼。
房四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骤停,手里的碗几乎端不稳。
“好。”
王小二吐出一个字,端起碗,和房四的碗轻轻一碰。
他饮尽了酒。
房四如蒙大赦,赶紧一口闷下,被呛得剧烈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都坐,都坐下!”谭苦心情极好,大手一挥。
“今天是我门大喜!小二成就蛊仙,是我门下第一人!你们日后,都要以小二为榜样,勤修不辍!”
“是,仙师!”众人齐声应道。
宴席的气氛,总算被强行点燃。
谭苦拉着王小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人道流派的典故,描绘着未来一统五域的宏伟蓝图。
王小二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目光,却穿透了衣衫,落在了谭苦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脖颈上。
他能清晰看到皮肤之下,那根粗壮血管里,奔腾流淌的温热血液。
他甚至能听到那血液每一次搏动时,发出的、如同天籁般的生命赞歌。
好香。
好想……尝一口。
这个念头,不是钻出来的,而是从他新生的仙窍深处,每一个杀道道痕里,生长出来的。
“小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谭苦喝得有些多了,重重拍着王小二的肩膀,语重心长。
“为师资质有限,此生六转已是穷尽。可你不同,你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想去拿桌上最后一坛酒。
“为师今天,要与你……不醉不归!”
他将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献给了自己最骄傲的弟子。
王小二动了。
没有半分征兆。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师尊的后心,轻飘飘地递了过去。
那只手掌,在递出的过程中,指尖的血肉仿佛褪去,化作了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道痕,如同一柄由纯粹杀戮凝聚而成的短刃。
没有仙元波动。
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