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活着,我才可以同你一起看长安的月亮,才可以同你敞开心扉,告诉你,我心中所有的苦闷与欢喜。

我看到裴彻肩胛猛地一颤,一瞬间仿若灵魂出窍般怔怔站在原地,许久,他才回过神来,问:“我心中愤怒,并非因为你对先帝大不敬。”

我心中迷茫,不知他为何如此说,却看到他轻轻掰开的我手,低低道:“是因先帝乃,乃我心中至爱之人,我以未亡人自居,不肯他受半分轻慢。”

我心中五雷轰顶。他说的极艰涩,而眉目间温柔坚定,隐隐带着怅惘与思念:“我不知晓你是否明白,但先帝同我,先是成就彼此的君臣,再是交托百年的爱侣,他留遗诏要我葬在他身边,是为护我,亦是为成全自己。”

“我不应以自己的情感与喜恶为纲,又以大不敬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教训你,阿昱,他最不喜旁人视他为帝,若他还在,断不会因为你不敬他生气。”他脸上掠过一丝笑影,卸去了国之柱石的威严与冷硬,仿佛只是个年岁尚轻的小少年,明朗飞扬,在亲近之人面前只有着不加掩饰的喜悦,我埋着头,从他胸前的护心镜中看到了自己怔忪而妒忌的眼神,心中难受不已,我知晓自己在接近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我并不愿知晓。

“为何告诉我?”

我低声问他,心中不尽的痛悔遗憾,想着该早点打断他,至少,至少能留些余地,那余地是为何我却想不清。直到我又听到裴彻清朗的声音:“我不愿欺瞒你。”

我抬起头,望见他温和的目光,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此情此意,我藏于心中良久,连至亲之人亦未告知。如今告知,是因我不愿欺瞒你。”

心中迷雾在那一刻尽然拨开,我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也知晓的裴彻的用意。

我是爱慕裴彻的,去易州请援军,念及裴彻安危,必然拼尽全力,甚至可能影响对军情的判断。裴彻心知如此,才要断了我的念想。

他希望我行事不偏不倚,不因为私情有偏颇,我心中本有怨怼,望见他清明的目光,竟不得再说出一言半语。

这样是最好的,我苦涩地想,他已有至爱,心中不会给我留半点位置,早早明白,倒省得我徒增烦恼。

我深深吸一口气,抱拳跪于裴彻身前:“末将定不辱命。”

我听从他的军令,去搬他所率之部的救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裴彻,我今生今世最后一次见到裴彻时他的样子,便是负手而立,目光中尽是信任与笃定:

“吾于此城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