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啦。”她是真心推拒,不想曹明子破费。
“干嘛不啊,毕竟——”电话里曹明子的声音软下去,“你在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
汪袤云闻言,有所震动,甚至心酸;幸好曹明子近乎撒娇地说了一句“好不好”,她才如梦初醒、脱口应承。
在飞机上,汪袤云突然开始发烧。按理她早已习惯了,而且摸一摸脑袋感觉够烫,也就知道时间还够;就是浑身发冷,只好再次找空姐要毛毯。
这次来送毛毯的居然是乘务长,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位旅客一副身患重病的样子,需要特殊关照。汪袤云半眯着眼,昏暗中听见乘务长亲切的话语,感觉到她轻柔的动作,恍惚间嗅觉神经出现错乱,以为自己在乘务长身上闻到了某一任前女友的香水味。是啊,像眼前的乘务长这样的女性是会喜欢她的那种,也是她会喜欢的那种。
仅仅是喜欢。
半睡半醒的梦中,她看见自己和曹明子坐在餐厅,曹明子送她的礼物就放在餐桌上。两人有说有笑,后面的人群和灯光都很模糊。她看见曹明子说以前给你过生日的时候吃得都是涮肉,最早还吃过爆肚。然后看见自己说爆肚很好啊,那家还开吗?曹明子回答说搬到城南去了,很远,下次再去吧。然后自己说好。
“其实这么多年,我欠你一句谢谢。”她看见曹明子说,说完颔首,摇头,像是对自己不齿。
“说这个干什么。”她看见自己说,仿佛也是为自己所做的不知名的错事而感到羞赧,眯着眼摇头,努力咧开一个半醉的苦笑。“有了——”
有了……
我说什么呢?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内心活动,太响了。
有了……
“毕竟有了那样的事,我还有…什么资格要你感谢我呢。”
势均力敌的人是最好的相爱对象,因为易于培养默契。当然也是最坏的。毕竟对方明白你在说什么、决定是否要回答,以及是否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回答,是完全不同且无关的事。
“别这样想。”这仿佛是曹明子从这一天开始的口头禅之一。“其实,那……也不能算一件坏事。”梦里,汪袤云看见自己抬起一点目光。“要说,也是我处理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不不,本来就是我,是我不应该打扰你——”
“都说了,你别这么想。我们都别这样。爱情……”她看见曹明子修长的手指不断轻触红酒杯的长颈,也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响得吓人,“爱情这回事——有时候我会想——真的有对错吗?爱一个人这件事本身,除开它的各种延展,各种由此产生的事情,它真的有对错吗?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处理好,每个人会有各自的处理方式,但是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爱本身应该是没有对错的情感,它或许是我们能诞生的最好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