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御隆五年,边塞春

一片从都城落下的青翠柳叶被和煦的春风裹挟着,飞出了城门,飞越了洛河,飞越了江河湖海,飞越了高山丘陵……直至被边塞粗粝的风暴一卷,落到玉门关前。风一吹,尘一扬,露出了原本的新绿和边缘处已经有些枯卷的暗黄。在幽幽羌笛声里,给边塞的将士们带来都城的春天。

然而此刻玉门关下,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曼妙的美好。

黑压压一片的夏军将西凉五百残兵弃卒围困其间,泛着寒光的□□战矛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怕只有粉身碎骨才能从此间突围。

胜负已分,优劣之势已然十分明了。然而这些西凉战俘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们或聋或盲,或瘸或病,鲜血不断的从伤口中汩汩渗出,连续三天三夜的激战使得他们几乎已经无法直立。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还手的能力。可是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一个个目光如炬,交臂而立,尽可能的昂首看着对面的敌人,哪怕是战俘,也无畏无惧。

一骑枣红马悠然从玉门关内踱步而出,端坐在马上的是一名赤袍玄甲的女将。一头青丝高高竖起,华美的面容上满是倨傲。正是大夏朝位居正三品的十二卫大将军危岳雁。

她飒然转身骑马上高台,鸦色长发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因她发质极好,这一划如同墨湖泛波,滟光粼粼。晴空烈阳之下,危岳雁昂首而立,仿如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眼神扫过那一张张透满疲惫和不屈的脸庞,朗声道:“西凉战败,你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话说的没错。

西凉已经宣告战败,这些残兵败将已经成了他们的弃卒,哪怕回到西凉也会受到万民唾骂,被他们的王君遗弃,在生不如死的日子中度过残生。但是这些东西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口上承不承认是另一回事,眼下被危岳雁这么众目睽睽的宣告又是一回事。

战俘之中开始骚动,有人蠕动着干裂的双唇急忙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已经轰塌的信念挡了回去。一阵骚动复归平静,终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