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元氏是哪个?”

元氏带了笑,站起身来,道:“十年未见了,母亲忘了儿媳?”她说话声音悦耳动听,不但是京话,更是从前朝起就风靡至今的官话。比起秦氏那山野村话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尤其此刻放在一起比对,更叫人想要笑话刚刚的村话。

秦氏看这个儿媳本就不顺眼,要不是看她嫁妆多,才不会让儿子娶她。此刻儿媳又当众给她难看,更是心理不痛快,冷了声音问:“我侄女怎么死的?”

谢明迁此刻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哭道:“祖父祖母,给孙子做主啊,我娘是被人毒死的!”

秦氏追问元氏:“这就是你掌家的后果?血淋淋的后院!还有,我九哥儿怎么死了?我二媳妇又是怎么死的?元氏!你给我说清楚!”

元氏看着上座脸色不是很好,满脸都是疤痕,还想将后院大权握在手里的老太太,忽然笑了,沉着温和道:“秦姨娘与儿媳一样,也是中毒,都未找到真凶。至于九哥儿和二弟妹,想必儿媳不说,母亲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此事陛下那里也是应了声的。不知母亲有何异议?”二夫人身上的板子是皇帝下旨打的,给秦氏多少个胆子,也绝不敢去找皇帝算账。

秦氏冷笑道:“我管家之时怎么不见这样的事情?可见是你管家不严的缘故。”顿了顿,她又道:“我听说,羽姐儿竟然住进了恭亲王世子妃的旧院子?还有没有尊卑了?给我搬出来!”那是她最爱的女儿居住的院子,她还想留个念想。况且,万一小女儿回来,还是要住进牡丹园的。

元氏微微摇头,道:“那牡丹园本是前朝郡王的小女儿所住,之后也是空置很久,世子妃才住进去的。大成规定,潜龙府邸不可再住皇子,不知可有规定世子妃的旧屋子不许住女孩儿的?”她昂首挺胸,并不觉得针锋相对,话语也十分绵软,可句句里都带着针,毫不示弱。

谢征看着与之前在婆婆面前恭顺之相大大不同的元氏,有些张口结舌。这样锋芒毕露的元氏,他从未见过。

秦氏更加没有见过了,从前元氏是新妇,事事小心,什么都听从她这个婆婆的,只是那时候她出身太高,光芒耀眼,总是能将这个婆婆的风姿压得一点都没有。这才惹了秦氏的不快。如今,元氏真相露出,也不再妥协,瞬间将屋子里的人都镇住了。四夫人杨氏看着元氏这样的气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样对待公婆,她是闻所未闻啊。

半晌后,伯爷怒道:“放肆!”随即摔落了一个茶杯。

屋子里的下人纷纷跪倒在地,而主人们也纷纷脸色大变。

元氏却是毫无表情,继续泰然自若道:“母亲若是执意要羽姐儿从牡丹园搬出来,也不是不可。只是流言传去外面,只怕是谢家上下无一可以生还。”一个王爷世子的妃子,住过的屋子还不许住人了?那不成皇帝的待遇了?皇帝知道,这还了得?

秦氏难看的脸色没有半分缓解,死死盯着元氏。这是她回府之后第一次与儿媳正面对上,决不能输,一旦今日输了,今后想要赢就更难了。“如此,你便将对牌和账簿拿来,我瞧瞧。”这就是光明正大的夺权了?

元氏却是早就准备好了,命红枫上前,将一应东西都放在了秦氏面前的桌案上,足足一尺多厚的账本和一盒子的对牌,还有一大串钥匙。“母亲过目,秦姨娘交给我的时候,咱们谢家的账就已然入不敷出了。这几年一直用着我娘家的银子,我已然将娘家银子都取出来了,如今谢府还欠我十九万七千余两银子。”

秦氏听得眼睛瞪大,半晌没反应过来,伯爷倒是反应上来了,此刻看着那账本也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