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本就在苏玉兰的意料之中,服装生意淡旺季特别明显,年前生意有多旺,过完年这一段就有多难熬。
在这个年代表现出来尤为突出,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农民,准备了一个腊月之后,在正月里吃饱了喝足了,玩美了,在过完最豪华、挥霍的生活之后,家里的面光了、米也尽了,存在缸里的肉吃完了,买来待客的酒也喝光了,肚子里存的那点儿油水一天天的耗去,直到又恢复到先前的一切。
兜里没了票子,田里的麦苗开始长了,地里要施肥,要浇水、要锄草,村里人都开始劳作了,哪里还有人琢磨在这个时候添衣裳。
县城里的条件自是要好出许多,但是孩子的衣物年前买了,至少也是要穿一年的,不到换季的时候哪里还用的着再去买。
苏玉兰安慰了李晓梅几句,让她放宽心,家里余下的布和小零碎都还有,做出来的衣服卖一件就挣一件的钱,就是情况再不好,也不会亏本,李晓梅这才想开了笑了出来。
往年这个时候,地里有了活,苏玉兰两口子和李有田是主力,王月娥、高敏芝和李晓梅做一些轻省的。
但是今年,老二儿没了,老二媳妇做完了月子也没有来下地的打算,晓梅那闺女一天跟着她二嫂总不着家,老大媳妇儿好像也跟着折腾起了买卖,更是不打个照面,地里的活儿全落到了李有田和王月娥身上。
队里分地是按照人头分的,他们家人多,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口,每人一亩三分地,李有田家好地和坏地加在一起一共分了十五亩六分地,再加上几分种菜的自留地,十六亩地的活儿全压在了老两口的身上。
每天天一擦亮,李有田就扛着锄头出了门,地里还有露水,他也不当回事,要是地里的草疯长起来,土壤里的养分都被草吸收了,今年的小麦肯定就没收成了。
干了几十年农活,李有田也是一把好手,到太阳照在身上晒得人暖和了,他都已经锄完了好大一片地,该回家吃饭了。
李有田扛着家伙式往回走的时候,正是别人家下地干活的点儿,
“大伯,这都干了一早上了啊!”
跟他打招呼的叫李建忠,是李有田堂兄的儿子,跟建华、建宁一样都是“建”字辈的。李有田没有亲兄弟,按照血缘关系,李建忠这一支在村里算是跟他家最近的了。
“嗯,年纪大了瞌睡少。”
李有田话不多,看着这两口子扛着锄头下地,就想到自己家的儿孙了,三个儿子怎么就没有一个像建忠这样的呢,但凡有一个肯出力下地的,他犯得着起早贪黑的长在地里吗?
老大虽说吃着公家的一口饭,但是上午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回家,早上早点起来干俩钟头也耽误不了上班,下了班再去地里干一个钟头天都还不黑呢,地里这么多活儿连问都不问,根本就没长这个心,李有田重重的叹了口气,疲惫的身子影子拖得老长。
到了第二天早上,王月娥起来做饭的时候才发现,老头子竟然蹲在墙根抽烟,今天咋会没下地?
虽然不知道老头子想啥呢?但是最了解李有田的还得是王月娥,他只要蹲在墙根不说话抽旱烟,准是心里有啥事儿,但是啥事儿还能比得过地里的活儿要紧啊!
家里大大小小五块地加起来十六亩,活儿不紧着点儿干,到时候麦子长势不如别人家的好,少收粮食不说还要被别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