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花终于愤愤地睁开了眼睛,与面前镜子中的红发少年对视片刻,最后还是鼓着脸颊,别扭地扭身抱住了他的脖颈:“快一点……山崎夫人马上就会回来。”
他倾身吻住她的嘴唇,大概因为唇齿间含着什么,笑意变得低而含糊:“山崎夫人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好狡猾。
冬花感觉到他额前软软的刘海蹭过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他果真不负少女的腹诽,简直把时间卡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他刚从客房里整理着衣襟离开,片刻之后拿着簪子的山崎夫人就推门进来了。
冬花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她怔愣地抬起头,看着中年女人如常的平静脸色。
“抱歉,找的稍微久了一点。”山崎夫人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重新在她身后跪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在面前的镜子中一瞥,神色这才凝滞下来,“您的嘴唇……?”
“啊,这个,”冬花控制不住地转了转眼珠,“抱歉夫人,是我刚才玩心起来,试着涂了支口红,结果却没卸掉。”
她说得略有些缓慢,大概是山崎夫人先入为主,少女一贯冷漠的神色也颇有些羞窘的生动,看起来就真的像是不小心在外人面前展露小女生一面的大小姐一般。
思忖至此,山崎夫人抿着嘴唇笑了一下,严肃的面色如同破冰之流:“因为考虑到您今天的安排,选的口红都是不容易掉的类型,您得用专门的卸妆液才行,否则就会像现在一样擦肿了也卸不掉。”
“这样。”冬花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心口这才松下来。
这一场小波折很快过去,刚刚被他转移的紧张感又一次变本加厉地扑过来,和服的最后一个部分也穿戴妥帖,冬花愣愣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非常端庄,”山崎夫人退后两步,打量自己刚刚的杰作,她整天摆弄各式各样的华丽和服和妆面,对美的追求比一般人更严格。
少女身量纤细,骨肉匀亭,黑色的中振袖上精细地绣上大片大片的祥云晚霞,胸前和后背同样绣上了银白色的唐花菱纹。她素面朝天时凛秀净冽,化了妆又多出几分明艳,带出世家淑女的天生贵气端庄。中年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主母气度已然可见一斑了。”
明明知道这是一句奉承话,冬花还是忍不住为此心头一动。
——自己是真的要成为众所周知的,赤司征十郎未来的妻子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捧巨大的浪头,顷刻间就把她泼得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像是春江水暖,寒冰尽散,一种难言的安心和熨帖肆无忌惮地在心口化开。
房门外慢慢嘈杂起来了,山崎夫人掀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轻轻扶起她的手臂:“时间差不多,小姐,可以动身了。”
冬花点点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瞳中就只剩下坚定:“那就走吧。”
西园寺家和赤司家同为旧幕时就已经名声显赫的百年世家,各自积下的底蕴都盘根错节,发出连结姻亲的消息时激起一片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