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啥子情况?!
这满地的青草间长得是啥?!
“是老人参!”
二十五六岁的赵福子第一回见到长在土里的人参,那人参杆上的红果顶在绿叶间,一簇又一簇繁密的不得了。
赵福子一惊一乍,只差蹦起来欢呼。
“三叔,这是人参对吧?”赵福子激动过后有些不敢置信。
他眼睛里冒出了热泪,擦擦眼角沁出的泪花,他拉拉他三叔的衣角,重复问:“三叔,你看这是人参吗?”
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长在土里的这玩意,他怕他看不错了。
应该错不了,刚在在路上,他狗子哥一直在说人参,他用心记下了人参的样子。
半天没回应,他扭头看,看到了啥。
他三叔一动不动地僵在那,眼睛都看直了,狗子哥也是,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这时候塞个拳头进去都成。
还是香茶醒神的快,麻利地从狗舅舅肩膀上爬下来,揪住一根草:“爹,我认得它,捏碎它有水呢!”
赵老三心疼,忙制止准备用力连根拔起的女儿:“别别别,你松开,这就是人参。”
香茶忙松开手,将手掌心沾染的叶汁拿给她爹看。
赵福子想起来了,他在这帮香茶擦过手指,敢情他来过这啊。
一想到自己差点和金贵的老人参擦肩而过,赵福子就心痛,心哇哇地痛。
还好找到了,这要是没找到,他要疼一辈子。
自从上次挖了人参去火车上卖了后,赵老三对挖人参有了心得。
“说起来,还是火车上那位收人参的老爷子教我的。”
赵老三先是割了一大块青苔土来,然后再开始起人参,起人参不是随随便便就拿锄头挖,得一点点的挖,不能伤根,断了一个人参须,那价钱就要大打折扣。
大人们在那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珍宝一样起人参,香茶觉得忒没意思,就扯了根狗尾巴草叼着玩,四处溜达。
她之前惊讶这块地是有原因的。
这边的林子不太像原始森林,瞧着地上一块块高出地面的田地就知道了,这里曾经有人种植过东西。
只不过岁月变迁,田地早已淹没在青草中,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香茶喜欢这,这里不像下边有太多蚊虫以及薅人的杂草,这里的气温要比下边低,风也是凉的。
缠绵惬意的清风吹过来,香茶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丝丝泪光,蒙上一层水珠的眼睛看东西的清晰度陡然间高了起来。
香茶没接触过物理,只觉得当下好神奇,眼前的一切景象比寻常要清晰的多,还有放大功效。
她环视一圈四周,然后指着某处:“爹,那还有红果果。”
她不太熟悉人参的叶子,但人参叶子里长出来的红色小果子她可太有印象了。
“哪?哪有红果果?”
赵老三顺着女儿的手往前看,隔着一两颗苍天大树下有一抹红色。
赵老三将老人参的收尾工作交给小舅子处理,起身拔腿往树下跑。
看清红色果子后,赵老三毫不顾忌的一声大叫:“这还有!”
岂止是这,贴着这两棵大树周围的杂草间长了一圈。
风儿一吹,宛若绿毯子的青草丛斜斜地倾倒,露出遮掩在下方的一株又一株长着红色果子的人参杆子。
钱火狗大喜过后脑子渐渐回过神了。
“姐夫,这些应该不是野人参。”
香茶跺了跺脚下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田地,小小的人儿说着大道理。
“当然不是野人参啊,爹,你看,这是地,有人在这种过地”
赵老三这时候也从震惊中抽回了思绪。
这下他犯难了,原来他挖的人参是别人早前种下的……
这不就是偷吗?他还偷了两回…
赵老三陷入了自我谴责之中。
香茶蹲在树底下仔仔细细地数:“…九、十…十一,爹,十一株!”
赵老三捂着脸痛苦不堪:“加上我之前那株,和地上那株,一共十三株,之前那株就算了,应该是人参鸡吃了果子落那生了根…”
但不管怎样,他是实打实撬了一株,赃物就在地上摆着呢。
钱火狗敞开褂子吹风,风一吹,他脑子清醒的很。
“姐夫,我瞧着这里应该不是咱山下大队人家中的,谁也没这个本钱…”
赵福子也来开导赵老三:“三叔,这地儿是公家的,早些年听说有军队在这打过战,些许是那时候种下来的呢?”
香茶听到她福子哥这么说,她开始摆着手指数年份,歪着头问:“爹,真的是那时候种下的吗?”
赵老三抹了把脸,忽而想到什么,道:“应该不是打战种的。”
说这话时,赵老三脸上的愧疚消失了大半。
钱火狗立马问:“姐夫,你知道这片地是咋回事?”
这些人参是人为种植已经毋庸置疑了。
赵老三余光瞄了眼扎着两个五角星辫子的女儿,女儿因为干涸无意识地舔着嘴唇,小嘴儿红润润的,唇瓣在金黄色的阳光下泛着光,可爱极了。
钱火狗也是个人精,立马懂了:“你的意思是——”
话戛然而止,钱火狗一对眼珠子恨不得刻在香茶身上。
香茶和赵福子处在懵逼之中,不过香茶要比赵福子反应的快,毕竟她有婴儿时期的记忆。
时隔快六年,虽然记得不如以前清楚了,但她始终记得她亲娘当初生她就是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耳边还有砰砰砰的木仓声,她哇哇哭,她亲娘捂着她的嘴。
“宝儿,别哭,不能哭,哭了咱俩今天都要交代在这。”
小娃儿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但她能听得见,她呜咽止住了哭声。
等醒来时,她已经在赵爹的怀里了。
她亲娘说话声很淡,自持冷静,叮嘱她爹该往哪条路下山才不会被人发现。
她被她爹抱下了山,那些震人心的木仓声则随着她亲娘没入到深林中。
赵老三瞥了钱火狗一眼,点了下头。
又看了看香茶,轻声道:“事太复杂,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香茶点了下脑袋。
其实她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三人打了个不算哑谜的哑谜,可怜赵福子在边缘听得一头雾水,追着问他最亲爱的狗子哥。
狗子哥给了他一棒槌:“说了你也不懂。”
赵福子无语:“那你倒是说啊!”
钱火狗睨着赵福子,语带警告:“这块地是香茶她亲娘种的,八成是,我告诉你,你带你来是把你当亲弟弟看,你要是敢出去说半个字,我就是追到天边去也要打断你的狗腿!听到没?!”
赵福子脑袋嗡嗡,嘴巴张开,消化完一堆爆炸新闻后,来了句。
“狗子哥,香茶娘多大了啊?”
钱火狗嗯了声,语气上扬,没明白赵福子的意思。
赵福子眼睛在香茶身上扫,又看了看他三叔,下意识道:“我三叔才三十来岁,这老人参得四十来年了吧?这要是我婶种的,那她岂不是——”
都不用钱火狗打人,赵老三用劲揪起赵福子最近一个月胳膊上长起来的肉。
“瞎说八道,啥婶子!”
赵福子嗷的一声叫,香茶捂着嘴笑,眼睫弯弯。
福子哥真傻,这块地是她亲娘种的,但没说是她亲娘开垦的,说不定在她亲娘之前早就有人开始种人参了呢。
猜到是香茶亲娘留得人参地后,赵老三挖起来顿时安心多了。
上回给女儿的朋友回信时,他鼓起勇气给恩人打了个电话,恩人立马接了。
现在的恩人早已脱离了当年的危险,只不过因为工作性质原因,暂时还不能接香茶回四九城。
他当场松了口气,他舍不得女儿就这么离开他…
恩人想给他寄钱,他没要,他那时候确实不缺钱,身上有好几百呢。
“行了,这些留着吧。”
赵老三没动那几株小人参,又把撸下来的红果果塞进泥土里。
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赵老三估摸着时间:“走吧,别一会火车走了。”
那只人参公鸡得赶紧卖掉,搁在手中多一分钟就掉一分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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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火速往火车站的方向跑,才走了几步,赵老三顿住脚,不走了。
“咋了姐夫?”钱火狗也放慢了脚步。
赵老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这地儿我熟悉呢,我想起来了,这儿我曾经来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结婚,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走,走这边。”
赵老三拐了个弯,朝反方向跑:“咱不去大茶山站,咱去栗子沟站。”
栗子沟站在大茶山站的西边,在那也可以直达四九城,那边的人更多,车站也比大茶山站大。
几人过去时,发现今天的火车还没来。
赵老三拉着几人躲到草丛中,香茶黑漆漆的眼睛透过遮掩的杂草看向四周。
好家伙,趴卧在这倒卖东西的人真多,这一小会她已经数出了四五个了。
不过这也就趴在这看得到,上边搜查投机倒把的老大爷没看到,等火车一开来,看到草丛中乍然蹦出来的一堆人,老大爷急得跳脚。
但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能抓一个是一个。
香茶和她舅舅上了车,不是躲着老大爷上的车,而是买了票大大方方进去的。
人参鸡和裹在青苔皮子里的人参则由他爹和赵福子去卖。
栗子沟站台一阵慌乱后,很快在火车的启动轰隆声中归于平静。
趴在玻璃窗边,香茶和往山下跑的他爹和福子哥挥挥手。
坐下后,她紧张地捏了捏背在胸前的小书包,里头放着她爹给她的一沓钱。
她的脚下有个麻袋,麻袋上露着一个鸡脑袋,鸡儿圆滚滚的小眼睛滋溜转着,极为有精神。
“小姑娘——”
忽然对面的人喊了她一声,捂着嘴小声问:“你这鸡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