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携了剑,抱起叶孤城,慢慢向海边去。
他想起九月十六,他也是这样抱着他;回到万梅山庄,他也是这样抱着他;从厂卫的刑场上出来,他还是这样抱着他。明明是一个人,他怎么越来越轻呢。
眼前展开一望无际的大海,深色的海水和曙光未现的天空连成一体,黑色的礁岩在旁肃立,白浪拍在上面便粉身碎骨,仍旧一次次永无止歇地撞上去。地上不再是柔软的沙滩,而是尖锐凌乱的石砾,像碎瓷和碎瓦一样锋利,从西门吹雪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海浪的边沿。
在这样的东西上面,没有人想把脚步踩实。
西门吹雪不用轻功,他忍住疼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在砂砾和海浪的边沿坐下来。
天海的分界之间,现出了一道霞光。
西门吹雪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叶孤城阖着双眼,久无声息。
西门吹雪低声道:“孤城?”
他好像从未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一次也没有。
叶孤城并没有回应。
西门吹雪将手指放在他颈侧、鼻下,脉搏是安静的,呼吸也是安静的,只有体温尚未消散。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最后一口呼吸,安静得像是无风的云,连最精细、最谨慎的西门吹雪都不曾觉察。谁能抓住一朵云呢。
最锋利的剑崩毁了,看得到未来的双眼紧阖着,永远。
这样举世无双的剑客,百战成名,纵横两洋,震动京华,血光里来,刀剑里去,却如此安安静静地,无人觉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