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材质很轻,遇到明火,哗啦一下烧了起来,化成湮粉。
大巫冷冰冰地看着,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她说:“穆辰,你是在找死吗?”
穆辰说:“这下,我得回去亲自指挥了,或者大巫是准备临时再写一本吗?还是……你打算彻底不管这些,就让顾行渊在皇位上安安稳稳地坐着了?”
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不平等的,他们需要大巫手中的东西作保障,同时,大巫也需要他们的军队来做那把“弑君”的尖刀。
毕竟,这位大巫,比他们更不想顾行渊好过。
“你把顾行渊扶上皇位,就是为了把他拖下来,看他摔得惨,他作恶多端,获得这样的结果也是活该。”穆辰头也不回,“但是,同样做了那么多恶事,挑动战争,致使那么多无辜百姓受到牵连的你,凭什么得偿所愿?”
大巫像是觉得好笑,那些虫鸣越加尖锐起来,她冷冷哼道:“那不过是些蝼蚁……”
“那些都是人,和你一样的人。”穆辰说,“不过大概你在这地方住久了,脑子都被毒虫啃干净了,才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时云。”
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了,只有那木块搭成的高塔在微微晃动着,轰然坍塌,方方正正的木块落了满地。
对于她来说,时光好像已经流转了千百年。
漫长的寂静之后,大巫轻声问:“你……叫我什么?”
穆辰却没有再叫一次,只是说:“把你那可笑的袍子摘了吧。”
大巫缓缓摘下了帽子,手指扣在颈边,扯开了黑袍。她抓着黑袍,手臂直直地伸到一侧,松开了手。
轻薄的袍子无声飘落在地上。
大巫更瘦了,无论是脸还是身体都布满了长长的伤疤和粗糙的红线,已经不像是个人的样子。她表现出来的也一直是很疯的样子,喜怒无常黑白颠倒,哪怕带着那一点端庄的味道,也可以明显看出不是个正常人。
然而这一个瞬间,她脸上的神情却又像极了一个人。
她僵硬地弯了弯嘴角,喃喃道:“穆辰,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你怎么舍得我吃这么多的苦呢?”
她说:“我不会允许你离开这里,你只有我,穆辰,你只有我。”
她看上去又悲又喜。
穆辰叹了口气。
他缓缓说道:“你总是表现得好像很爱我的样子,不停地说,时云不会爱我。”
他微微回过头,看向大巫:“那个不会爱我的,到底是谁?”
大巫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想着自欺欺人,把你所有的心思都装在‘爱我’这张皮子底下,我却没有兴趣陪你演戏。”穆辰:“我和她的大婚,我想婚期最好能定在九月,那时候天气总是很好,战争也该结束了,所有一切都回归正轨……我没法再等一个冬天,我现在几乎每天都想数着日子过。”
这一番话让大巫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至于你。”穆辰说道,“我不介意给你送一张喜帖。”
说完,穆辰抬脚,迎着侍者的刀锋往门外走去。
大巫如梦初醒,她尖锐地叫道:“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