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云缓缓揉了揉脑袋,已经可以想象出穆辰捏着嗓子假作女声引侍卫开门进来的样子。

她一脉相承,恶狠狠地想:早知如此就不该下这么温柔的药,不如直接下能让他睡上几天的蒙汗药或者干脆一棍子敲断了腿,把人往床上一锁,又便宜又简单,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如此,可以看出,时云的骨子里也是个痞子。

时云被京中一众贵妇人称了一句“贞静柔婉,淑雅清绝”,她也一直以那样虚假的面目生存着,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段珩。娶一个瘸子做正妻本就让他被人耻笑,若是这妻子还要放肆蛮横,那更是要成为众人笑柄,所以她逼着自己步步小心,时时在意,永远端着一张笑脸示人,不肯给人抓住一点错处。

所以,一直到一切被血淋淋地撕开之前,段珩都以为她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时云,全然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有那么狠的时候。

时徵低着头烦躁地在柴房内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女儿受了委屈,恨不得当场叫人把穆辰给绑回来任她出气,折莺小步跑了过来,朝时徵行了一礼后,在时云耳边轻声说:“段公子已经派人来请了,您是不是忘了今日要同段公子去珈珞寺礼佛?”

时云的目光恍然一瞬,才想起的确有这么件事。云游高僧释然大师途径珈珞寺,受住持邀请停留三日讲经,京中许多贵妇和官家千金都结伴前往,时云不信佛,也没有什么友人,本没有兴趣,只是段珩说担心她在家中苦闷,所以带她去转一转。

担心她在家中苦闷——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为什么她会苦闷?不就是因为父亲再娶吗?他什么都不说破,几句看似关心的话,直接勾出了她对长公主的所有不满,让她越加想要依赖他,想要离开这个家。

时徵耳力惊人,招人过来把两个瘫软的侍卫抬走,一边跟着时云往西院走一边问她:“你要同段珩去珈珞寺?”

时云猜到时徵要说什么,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徵脸上的神色微微暗淡,杀伐果断的将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记得替你母亲添一盏长明灯。”

“女儿知道。”

“还有,若你见了释然大师,请他看看你母亲的……”

“父亲!”时云抬高声音打断他,她扬起一半笑脸,有些冷淡地说,“父亲,女儿不信佛,并不准备和大师深谈,此番不过去散散心罢了。”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时徵没想到一向对生母充满幻想和依恋的时云居然会这样说,心中一堵,面上带了些冷然,但又实在舍不得对女儿摆出冷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到底柔软了下来,“云儿,是长公主跟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