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三天后见。”赵临渊起身。
顾怀古也站起来,忽然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听说赵总监有个得力助手叫周小明?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赵临渊脚步微顿,面不改色:“小明家里有事,请假了。”
“是吗。”顾怀古笑容不变,“那真是可惜,我本想和他聊聊‘裂缝维护’的心得呢。”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赵临渊心中炸响。
他知道周小明是裂缝维护者!
他知道!
“顾先生开玩笑了。”赵临渊强行保持镇定,“什么裂缝?”
“没什么,随口一说。”顾怀古摆摆手,“赵总监慢走。”
离开贵宾室,赵临渊快步走向电梯。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顾怀古已经摊牌了——他知道裂缝,知道周小明,知道一切!刚才的对话全是猫戏老鼠的游戏!
电梯下行时,赵临渊立刻拨通安全屋的加密线路。
无人接听。
他调出安全屋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电磁脉冲的干扰还没完全消退,但能看到大门被某种力量融化,屋内空无一人。
周小明出事了。
赵临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回忆周小明最后发来的信息:遇到冒充监察局的人,启动了维度跳跃装置……
维度跳跃。
如果装置成功,周小明可能被随机传送到现实世界的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卡在维度夹缝中。
如果失败……
赵临渊不敢想下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电磁屏蔽。然后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卫星电话——这是他与修仙世界紧急联络的最终手段,只能使用三次,这是第二次。
拨号,等待。
漫长的三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是晨的声音,但听起来很遥远,信号极差。
“晨,现实世界这边出大事了。”赵临渊语速极快,“顾怀古知道裂缝,知道小明。小明启动了维度跳跃装置,现在失踪。另外,顾怀古给了我一个可疑的U盘,可能包含渗透程序。我需要你们立刻调查顾怀古在修仙世界的动向,找到他的弱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顾怀古……正在和小鱼……进入故事试炼……混沌核心……我们被困……暂时无法……”
信号中断了。
赵临渊放下电话,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两边都陷入危机了。
他看向手中的U盘,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既然顾怀古想玩渗透,那就陪他玩个大的。
赵临渊打开电脑,插入U盘——但不是公司的主系统,而是一个完全隔离的虚拟机。虚拟机内运行着他自研的“叙事防火墙”,可以模拟系统环境,诱使渗透程序暴露真面目。
果然,U盘接入后,立刻开始自动运行。
一个伪装成“技术演示”的程序启动,界面上展示着所谓的“叙事净化流程”。但在防火墙的监控下,赵临渊清楚地看到,程序底层正在疯狂扫描系统信息,尝试连接网络,并向三个未知的境外服务器发送握手请求。
更诡异的是,程序代码中混杂了大量无法解析的“异质符号”——那些符号的排列规律,与《万界物语》测试服务器中的“裂缝代码”有七成相似!
“这是……用修仙世界的符文学原理编写的渗透程序?”赵临渊震惊了。
顾怀古或者说笑脸商人组织,已经掌握了将两个世界的技术融合的能力!这意味着他们的威胁等级,远比预估的要高!
赵临渊快速记录下所有异常行为,然后将虚拟机完全隔离,断网断电。
他需要分析这些代码,找到反击的方法。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找到周小明。
赵临渊调出全市的监控网络,开始搜索维度跳跃可能产生的空间异常信号。同时,他给几个信得过的“外援”发了加密信息——这些人是他在黑客圈和科研界的朋友,虽然不知道裂缝的真相,但都欠他大人情。
“帮我找一个人。特征:十八岁男性,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后立刻保护起来,联系我。”
信息发出后,赵临渊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繁华。
但在这繁华之下,两个世界的战争,已经悄然升级。
而周小明,此刻在哪里?
维度夹层:破碎故事的垃圾场
周小明睁开眼睛。
不,他没有“眼睛”了。
或者说,他现在的“视觉”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全方位的感知。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空间里。
那些碎片是各种故事的片段:一截长城城墙悬浮在旁边,上面插着半面战旗;不远处有个破碎的摩天轮,其中一个车厢里坐着个透明的人影;更远处,一栋教学楼的半截走廊孤零零地飘着,黑板上还留着没写完的数学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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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碎片都在缓慢地自转、移动,彼此碰撞时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哪里?”周小明尝试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也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勉强能看出人形。
“维度夹层。”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又叫‘叙事垃圾场’。所有被剥离、遗弃、破碎的故事碎片,最终都会漂流到这里,慢慢分解成纯粹的信息尘埃。”
周小明“转头”,看到一团比他更凝实的光影飘过来。那光影隐约是个人形,但边缘不断波动,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你是谁?”周小明用意识“问”。
“曾经的‘故事主角’。”光影自嘲地说,“现在是一段等待分解的垃圾数据。你呢?新来的?看着还挺完整,怎么掉进这地方的?”
周小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被追杀,启动了一个不稳定的维度跳跃装置。”
“跳跃装置?”光影似乎很感兴趣,“你是‘创造侧’的人?难怪你的故事结构这么……鲜活。我们这里大部分是‘收割侧’的残渣,故事被抽干后扔进来的空壳。”
“创造侧?收割侧?”
“简单说,”光影解释道,“有些世界是自然孕育的,有些是‘创造者’主动创造的。创造侧的世界通常故事更丰富、角色更生动,是‘收割者’最喜欢的猎物。而收割侧……就是专门掠夺故事的那些家伙,笑脸商人就是其中之一。”
周小明心中一动:“你知道笑脸商人?”
“何止知道。”光影的语气变得苦涩,“我就是被他们收割的。我所在的世界是个武侠世界,我是主角,经历了爱恨情仇,最终成为一代宗师……然后他们来了,把我的故事完整地剥离出来,封装成水晶,卖给了某个收藏家。我的世界失去故事核心后崩溃了,我残存的意识就漂流到了这里。”
周小明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剥离了多少故事?”
“数不清。”光影说,“我在这里漂流了……不知道多久,遇到了至少三百个和我一样的‘主角残骸’。有科幻世界的船长,有奇幻世界的法师,有现代世界的侦探……每个人都被夺走了自己的故事,变成了空壳。”
“那这些碎片……”周小明看向四周漂浮的残骸。
“都是被剥离时产生的‘边角料’。”光影说,“完整的故事被拿走,但这些记忆碎片、场景残骸、次要角色的执念……就被当成垃圾扔进来。等它们彻底分解成信息尘埃,会被回收利用,制作成新的‘故事框架’,供收割侧快速量产低品质故事。”
工业化生产。
周小明想起了千窟山的“故事农场”,想起了那些被浸泡在舱体里的人。原来笑脸商人的产业链这么完整:农场生产原料,黑市交易成品,垃圾场回收废料……
“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周小明问。
“有。”光影说,“但很难。维度夹层是收割侧专门开辟的‘垃圾处理空间’,有很强的封闭性。不过……如果你真的是创造侧的人,而且是‘源头意识’,或许有个方法。”
“什么方法?”
“讲故事。”光影认真地说,“用你鲜活的故事,引动这个垃圾场的共鸣。所有碎片都曾经是故事的一部分,它们对完整的故事有本能的渴望。如果你的故事足够强大,或许能暂时唤醒这些碎片,让它们组合成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临时通道’。”
讲故事。
周小明沉默了片刻。
他的一生有什么好讲的呢?普通的高中生,偶然成为裂缝守护者,认识了林小鱼、晨他们,参与了一场跨越世界的冒险……
等等。
这本身不就是个故事吗?
一个关于平凡少年意外卷入宏大叙事,在守护与成长中寻找自我价值的故事。
“我试试。”周小明说。
他闭上眼睛——虽然现在没有眼睛,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然后,他开始“讲述”。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识直接传递信息流:他第一次发现裂缝时的震惊,第一次连接修仙世界时的好奇,第一次见到林小鱼吐槽时的好笑,第一次面对危机时的恐惧,第一次守护成功时的喜悦……
他讲高考前的压力,讲游戏开发的艰辛,讲赵临渊的信任,讲对未来的迷茫和希望。
他的“故事”并不惊天动地,没有拯救世界的壮举,没有爱恨情仇的纠葛,只有普通人的成长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