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老者走近,身上的书页发出微弱的金光。那金光照射到人形生物身上时,生物微微颤抖了一下,面部浮现出极其模糊的五官轮廓,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在抗拒‘被观察’。”书页老者说,“我们每看他一眼,都是在给他施加叙事压力。”
萧霜寒尝试释放一丝温和的情绪能量——不是具体情绪,只是“关注”这个概念。那人形生物猛地站起来,转身冲进房子,“砰”地关上了门。
从门缝里,传出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
“走……走开……不要记得我……”
小队面面相觑。
“看来得换个方式。”林小鱼摸着下巴,“这世界的人不是没故事,是把故事都藏起来了,像藏脏衣服一样塞在床底下。”
他们继续前进,又遇到了几个类似的聚落。每个聚落都极其简陋,居民都抗拒交流,稍有刺激就躲起来。整个世界弥漫着一种“请不要注意我”的氛围。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一个稍微“活跃”点的地方——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聚集了大约三百个人形生物。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个人在……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更像念经。那个站在中间的人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着:“今日无事发生。我起床,吃饭,静坐,吃饭,静坐,睡觉。明日也将如此。”
围坐的人安静地听着,然后重复:“今日无事发生……”
“他们在进行‘反叙事仪式’。”书页老者低声说,“通过刻意记录‘无事发生’,来消除任何可能产生故事的可能性。”
林小鱼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摇大摆地走向那群人。晨想拉他,但没拉住。
“咳咳!”林小鱼走到圈子边缘,清了清嗓子,“各位,打扰一下。我听说你们这儿在搞‘无聊大赛’?我能报名吗?”
所有人的目光——如果那空洞的灰白色眼眶能称之为目光的话——都集中到他身上。
中间那个念经的人停下来,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问:“外来者?”
“对,旅游的。”林小鱼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们活得挺有意思,想来学习学习。”
“我们……没有意思。”那人说,“我们在努力变得没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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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最厉害的地方啊!”林小鱼一拍手,“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无聊,这得多有毅力?我认识的那些人,一天不搞点事就浑身难受。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有秘诀吗?”
灰白人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显然,从来没有人用“钦佩”的态度对待他们的“无聊”。
“没有……秘诀。”中间那人说,“只是不做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事。”
“那也不简单。”林小鱼盘腿坐下,“你看我,早上吃饭时把粥喝到鼻子里了,这就算个糗事,够被笑三天。你们肯定没有这种烦恼吧?因为根本不会把粥喝到鼻子里——或者说,就算喝到了,也立刻忘了?”
人群更骚动了。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书页老者低声对晨说:“他在用‘反向激将法’。当一个人刻意追求无聊时,你夸他无聊,他反而会开始怀疑无聊的价值。”
果然,中间那人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学习啊。”林小鱼一脸真诚,“在我们那儿,大家太爱折腾了,整天写日记、拍影像、传八卦,活得累死了。我看你们这样多好,无牵无挂,无喜无悲,跟石头似的——石头多幸福啊,不用思考,不用记忆,风吹雨打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们死后,墓碑上写什么?‘此人一生无事发生’?那得多酷啊,千古第一无聊人士!”
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这是个有五官的,虽然五官很模糊,但至少能看出眼睛鼻子嘴。
“我……”那人声音颤抖,“我其实……记得一些事。”
“哦?”林小鱼挑眉,“说来听听?放心,我听完就忘,我记性可差了。”
那人看了看周围,发现同伴们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小声说:“三年前……有一只鸟飞过我的屋顶。它的羽毛是蓝色的……很亮的那种蓝。我看了它三息时间。”
“然后呢?”
“然后它飞走了。”那人说,“但那三息……我一直在想,它要去哪儿?它见过什么?它会不会记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该想的……想了就会产生故事……故事是可怕的……”
“为什么可怕?”林小鱼问。
“因为……”那人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恐惧,“因为故事会被记住,被讲述,被修改……最后,你就不是你了。你会变成别人口中的‘那个见过蓝鸟的人’,而不是我。”
林小鱼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恐惧根源。
不是恐惧故事本身,是恐惧“被故事定义”,恐惧“失去对自己人生的解释权”。
晨也明白了。他走上前,对那人说:“但如果你不讲述自己的故事,别人就会替你讲述。而且,可能是错的。”
那人茫然地看着他。
“比如那只蓝鸟。”晨说,“如果你不说,我可能会猜测:哦,那个人见过一只鸟,但他很冷漠,根本不在意。于是你就成了‘冷漠的人’——即使你其实在意得要命。”
人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林小鱼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学习时间结束。各位,我最后送你们一句话——”
他环视灰白色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
“故事不是牢笼,是画笔。你不画,别人就会乱涂鸦。与其让别人把你画成丑八怪,不如自己来,至少画得帅一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晨等人跟上。
走出很远后,王多宝才问:“林师兄,这就完了?他们好像……没什么变化。”
“种子种下了就行。”林小鱼说,“这种心理问题得慢慢来。咱们先去世界核心看看,我猜那儿的问题更大。”
书页老者点头:“同意。居民的恐惧只是表象,世界意识的恐惧才是根源。”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世界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