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了一会儿，云墨放下玉简，看向云梦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悄悄退出了石室。

时光快进。

林小鱼看到云梦在密室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几乎不眠不休，疯狂地完善着他的“灭世剧本”。剧本从最初的一页，扩展成了厚厚的一册，里面详细规划了每一个“场景”、每一个“角色”的台词和动作、甚至每一个“道具”的摆放位置。

他还开始制作“分镜图”——用规则编织笔在虚空中勾勒出动态的画面，测试效果。

其中一幅分镜图，正是流云山庄被血洗的场景：暗红色的墟之力如潮水般涌过，族人们在惨叫中化为枯骨，云天河持剑挡在最前面，身体一点点被侵蚀，最后变成一尊漆黑的石雕……

云梦看着这幅分镜图，满意地点点头：“悲剧的美学，就在于这种缓慢的、无可挽回的毁灭。”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了，音乐！应该有背景音乐！墟之力的低语可以作为主旋律，再加入族人的惨叫作为和声……可惜，现在条件有限，等以后建立归墟教，一定要培养一支‘合唱团’，专门在仪式上演唱……”

林小鱼听得毛骨悚然。

这不是疯狂，这是……艺术家的偏执。而当一个偏执的艺术家掌握了毁灭世界的力量，那就是最可怕的灾难。

三个月后的某天夜里，云梦终于完成了剧本的初稿。

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选角和时间安排了。”

他从石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名单——流云山庄所有族人的名单，旁边标注着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修为境界、人际关系。

他像导演选演员一样，在名单上勾勾画画：

“父亲（云山海），性格顽固，责任感强，适合作为‘旧秩序的象征’，死在第一场高潮部分。”

“大哥（云天河），正直刚毅，保护欲强，适合作为‘抗争者的代表’，死在第三场，死前要有长篇独白。”

“三弟（云墨），记录者，观察者，适合作为‘旁观者的悲剧’，死在最后，死前要完成记录，然后把记录之笔丢出去，期待后来者发现……”

他一边勾选，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在讨论明天的菜谱，而不是家人的生死。

勾选完毕，他又开始规划时间：“下月初三是父亲的寿辰，全族都会聚集。那天晚上，月色正好，适合开场……嗯，寿宴变丧宴，戏剧冲突够强。”

他收起名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小鱼意想不到的事。

云梦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石龛。他推开石龛，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三块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但看位置和香火，应该是流云先祖。

云梦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跪了下来。

他跪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牌位。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林小鱼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挣扎？

“列祖列宗……”云梦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大逆不道，觉得我该天打雷劈。”

“也许吧。”

“但我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这个生来就被决定的命运，受够了这个充满bug的世界，受够了看着身边的人在无意义的责任中耗尽一生。”

“如果世界是一本书，那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个蹩脚的三流写手。情节老套，角色扁平，逻辑漏洞百出。”

“我要重写它。”

“用我的方式。”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

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坚定。

“为了更完美的故事，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你们会理解我的。”

“在下一个世界。”

他转身，离开了密室。

石室里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桌上那本厚厚的、墨迹未干的灭世剧本。

时光再次快进。

几天后，云墨再次偷偷潜入密室。

这次，他没有记录，而是径直走到石桌前，拿起了那本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