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那眼神,不像是人,倒像个狼崽子。
——这种小孩再漂亮也没用,要我说,指不定会吃人。
许多来参观的夫妇都悄悄地咬耳朵,对着他指指点点,以为小孩子听不懂。
徐文祖只是一脸木然,似乎当真无知无觉。
失去父母的孩子们远比大人更敏锐,统一地讨好他,喊他“大哥(hongni)”——尽管他并不是园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这天下午,又到了惯常的“过家家”时间。
这所保育院只接受男孩,而男孩们并不喜欢“过家家”。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游戏的精髓,就在于推选出一个当“新娘”的男孩,然后肆意地当众羞辱他。
今天的“新娘”,理所当然是新来的宗佑。
他年纪太小了,说起话来奶声奶气,一推就能摔个跟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泄愤对象。
大孩子们吵吵嚷嚷地围住他,大笑着,逼他喊“哥哥(欧巴)”。
而尹宗佑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站在中间,被人群推来搡去,死活就是不开口。
“哈,这该不是个哑巴吧?”
有人拿木头棍子捅他,尹宗佑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才不是呢,”塌鼻子耀武扬威地站在高处,“我早上听见他说话了,腔调像个姑娘似的。”
一直沉默的尹宗佑终于开口了,怒道:“我不是女孩!”
——即使他出离愤怒,咬字也依旧软软的,隐约可见曾有过的良好家教。
大家愣了愣,旋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塌鼻子你没瞎说啊,还真像个姑娘!”
“喂,臭小子,你自己说你不是女孩就不是了?”
“这样吧,”有人出了个鬼主意,“扒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立刻起哄,一拥而上,顷刻间把尹宗佑逼到了角落里。
徐文祖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塌鼻子远远看见他,讨好地迎上去:“怎么了,大哥?”
“聚在那里做什么?”
“啊,没什么哥,他们在教训新来那小子。我们刚打了赌,看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大饼他们嚷嚷着要扒下裤子来确认呢。”
徐文祖脚步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扭头往人群里走去。
见他来了,吵闹的孩子瞬间收敛了声音,怯怯地让出一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