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琴有恋人了。

遥猛然睁开眼睛,松开了真琴,连连后退,早就抱不住的易拉罐终于也砸在地面上,那铝制罐与大地的每重重一击都在提醒遥,他成了卑鄙小人。因为是在岩鸢,因为只有他与真琴两个人,所以他得意忘形了。但这自贬式的卑鄙行径有着意外之后果。那由怜悯而生发的喜欢之情,在这一刻终于被从居高临下的地位挤下,让遥变得与真琴平等了,纯洁的恋爱心情,如藤蔓缠树般,开始攀附上他的心灵。

他站定脚步,透过重重的雨帘,观察着真琴的反应。世界上多数事情大可逃避以期解决,唯有真琴是不可如此对待的。

真琴好像在……哭。

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对方正像之前备考累了时那样、用双手覆盖住面孔,手指搭在眼睑上,真琴曾说,这是他用来暂时放空过负荷的大脑的方式,遥却认为,真琴更多的是想要掩饰学习压力带来的不良情绪,毕竟真琴的手掌大而宽,可以良好地遮挡住他自己的表情。现下,雨水恣意地从真琴的指缝间流出、划过手背及侧颌,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喉结上下滑动。遥不禁想到,那其中或许混着泪水,就像一年多前的花火大会时那样,真琴又被他弄哭了。

但他该何去何从呢?或许真琴根本不想要看到他吧。

遥俯下身捡起那一袋带给渚的食物,又把散落在地面的易拉罐装进袋子里,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撑破似的。雨还在下,毫无减弱的趋势,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了,每一滴雨珠落下都形成一个坑、连锁反应地溅起更多水花。遥此刻终于感觉到冷了,脑归脑,心归心,身体恢复了正常的感知,他颤抖着身体,牙齿打架、咯咯作响,又去远处捡起被风吹跑的伞,伞的内侧也被浇得湿漉漉的。

遥为二人撑起伞。他避免去看真琴的脸,否则他将又一次溃败、向后坠入愧疚编织的漩涡,但真琴的存在依旧透过空气传递过来了,比那日更加清晰。

真琴好温暖啊。

遥忍不住这么想了。随后,他便像每一次浮出水面、拽下泳帽那时的动作,用力甩了甩头发,把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总之,我去把东西给渚,然后我们就回去吧?——我也有话想对真琴说,我会解释的。”遥突兀而艰难地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因寒意在颤抖。

从海面吹来强劲的风,秋天快要到来了。

遥把真琴的手从脸上扒下来一只,把伞塞进那只手中。

真琴真的好温暖啊——又一次这么想了。雨伞遮蔽后更显阴翳的光线下,遥抬起双目,终于去观察了那热源输出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