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曲 向羽纱 1592 字 2024-03-16

然而,玉琉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径自走到门口,撑开了伞,走了。

玲珑惊讶地看着她离开楼外楼,甚至忘了跟上去。

许久,她才缓缓抬头,凝视着楼梯上方那看不见的二楼雅阁——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 *

雨显然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越发细密起来。雨丝自顾自地倾下,打在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黄衫的女子苍白着脸色,在西子湖畔的细雨里张开一柄伞——八十四骨、紫竹柄的油纸伞,也就是,传奇里,许仙打的伞。

从小就听母亲讲西湖边上的故事,最常讲的还是白娘娘的故事。母亲总是用淡淡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低低诉说着发生在美丽的西湖边上的尘封的往事。可是,惟有说到白娘娘时,母亲会温柔地说,那个女子为了一段情缘,甘愿永镇雷峰塔底——只是她不悔,只要不悔,便够了。

她永远记得,每次讲完那个故事后,母亲会抱住她,柔声告诉她,千万不要学白娘娘,千万不要痴情。痴情的女子遇到再大的痛苦都会甘之如饴,那样太悲惨。

多情自古空余恨。母亲那样说,神情自若。如雪的白发覆盖了她的眼睛,所以她也无法看清母亲的眼中究竟掺杂着怎样的感情。

然而,此刻,在这细密的雨丝里,她却真真实实地感觉到,母亲讲那些话时,那种无奈那种惆怅。

多情自古空余恨呀……

她真的想,再看一眼,真的想确认一下,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那个七凤碧玉楼的老板,究竟是不是那个总爱在柳树上睡觉的男孩。

玉琉璃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长发远远地甩过去,在风雨里一丝一丝地缠绕着。衣摆上的梨花依旧开得烂漫,左耳上扣的玉蝴蝶坠子,也仿佛当年那样摇荡。

她凝视着楼外楼二楼的那间雅阁,出乎意料而又在意料之中,雅阁上,一个白衣公子正自凭栏,因为离得太远,中间又隔了一层雨帘,所以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们就这么遥遥地互相凝视。

打着油纸伞的女子站在风雨里,青丝纠结,衣袂翻飞,袖口裙摆上那一朵朵小小的梨□□自开放,玉蝴蝶坠子晃动得宛如梦幻——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而楼外楼上,那个凭栏的白衣男子临风而立,看着那抹浅黄的身影,突然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缠了丝线的玉蝴蝶坠子来。那是上好的蓝田玉打成的坠子,蝶翼上的纹理清晰,展翅欲飞。他看着那坠子,又看着那打着伞的人儿,终忍不住自栏杆里探出了身子,想要将她模糊的容貌看真切——究竟,究竟是不是你呢?

只是离得实在太远,又隔了一层雨帘,纵他如何张看,都无法看清楚黄衫女子的脸。

玉琉璃的手死死地扣住伞柄,油纸伞整个地往后倾了,将她一张素净的脸露在雨中。雨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又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掉进衣领里——就好像是滴落了眼泪一般。

白衣公子站在栏杆前,雨丝也飘了进来,打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努力想要看清她的样子,怎奈雨势实在太过细密,怎样都无法看清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