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侑把脸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就是有点好奇。”
她没有转身看怜,却能想象出对方打探的目光该是怎样在她的背上巡游。好在小糸怜没有追究,而是长长地“嗯”了一声:“我想想啊。”
停顿了一会儿后,她重新拧起抹布来:“哎,说这个话题还真是害羞呢。我跟宏君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是我先表白的,但其实只是有好感,还没有太喜欢。他那会儿是公认的校草,成绩又好,很多女生都想跟他交往试试,我也就是那个心态。
“后来慢慢跟他相处下来,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学年比我高,准备毕业的时候我还在读大二,不懂他有多大的压力,只知道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了。
“他本来是想考研的,可是家里人不同意,于是他就去找工作;工作找得不顺利,面试机会寥寥无几,还接二连三的失败,然后还要抽空陪我……有一天他就崩溃了,对着我发脾气,丧气话说了一大堆,真的很过分。”
说到这里,怜扬起一抹有些怀念的笑。
“可是啊,就算是面对着那样的他,我也依然觉得很可爱也很帅气。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在一个人光鲜亮丽的时候心动很正常,但是对着他难堪失态的模样也能心动,就说明是真的喜欢了啊。”
“这样啊……”
小糸怜的这番话很好懂,她却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七海灯子是个狡猾的逃兵,在那番搅乱她心神的告白的第二天就溜得无影无踪,独留她一人在一个月的分离中苦苦思索“喜欢”的涵义。
在那一个月里,她们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联系,通通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闲聊和问好,谁也不曾提过旁的事。这让她有时恍惚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没有告白,她也不需回应;可这终究不是真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而七海灯子将控制这改变的扳机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大可以松开扳机、直言拒绝,将它交还到七海灯子的手中,可她不甘心——她喜欢七海对她的关怀与依赖、喜欢七海待她特别、喜欢七海只对她露出的笑容,但这些全是由于七海灯子喜欢她——倘若她为这份感情画下休止符,那些还会在吗?若是叫七海不要停止,又无异于给予对方期待、消磨对方情意,这样自私的做法,她实在无法接受。
到最后,她的面前只剩下扣下扳机这一条路。她确信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喜欢七海灯子的,因为七海灯子对她来说是如此特别,特别到她甚至开始希望自己也抱有同样的感情。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贪恋着被喜欢的感觉,还是真切地喜欢着七海这个人。
而如今,她得到了答案。
即使七海灯子忘却了过去、不再对她抱有分毫情意,她依然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心弦、惹人怜爱。
“……这就是‘恋爱’……?”
——是啊,这就是“恋爱”。
察觉到这一点,她心中百感交集。感伤与欢喜交织着上升到头顶,侑面红耳赤地蹲下身,将头埋进了臂弯。
※ ※ ※
胡桃木门的底部滑过紫色地毯,在距离第一排课桌仅有十数厘米的地方停住。七海灯子跨过门槛,偏头打量空旷的教室内部;摆放得杂乱无章的课桌群中央,一个棕发男人翘腿坐在桌上,口中叼着一根魔杖样的甘草糖。
见她进来,男人扯开猩红色的领结,从长袍领口里拽出一块金色的怀表:“你迟到了,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