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七海由衷鼓掌。佐伯白皙的面上泛起红晕:“好久不弹,技艺生疏了。”
末了,她加上一句:“灯子……也要来试试吗?我们一起弹,就像当初那样。”
七海依言在她身旁坐下,恍惚间仿佛回到两人初识;彼时她欣喜于得到出色如佐伯的朋友,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就连四手联弹时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也要一再道歉,殊不知两人的地位截然相反——佐伯沙弥香才是匍匐着的那个人。
“当时弹的曲子,也是这支吧。”七海微闭着眼,怀念地说。
“是呢。”佐伯点头。
那时她还不怎么会弹琴,曲子也好、指法也好,都是佐伯沙弥香细细教她的。她努力地学,唯恐在新朋友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小;一个贴心到愿意手把手教她的朋友,她是真的不愿令她失望。
可她后来才明白,当初所有那些或小心或短暂的触碰,都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而做出的。
——不,那时她只是知道。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
“沙弥香。”
“嗯?”
“你知道吗,这支曲子在日本也很流行,但是叫作完全不同的名字。”
“好像听说过。变成了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对吧?”
“对,是由一个四字成语变形而来。”
得知佐伯沙弥香的心意,是在五年级的一个机缘巧合之下。
为对方清理桌面的时候,她不小心碰掉了魔药学的课本。跌落在地的课本打开了,她弯腰去拾,然后愕然看到那一页的边角以秀丽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反反复复写了好几次,然后跟了一句话——
一句现在她才知道有多难说出口的——“我爱你”。
“我还是比较喜欢原本的名字,《爱的重量》(The Weight of Love)。”佐伯沙弥香柔柔地笑,目光近乎宠溺地注视着身边人的侧颜。七海灯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内心升起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悔恨。
与其说她那时不懂事,不如说她不明白“爱”这个字究竟怎么写。在她眼里,所谓爱情不外乎一种觊觎、窥探,和方寸肌肤重叠的温暖。
所以她真的很生气。
她以为佐伯沙弥香接近她、扶持她、退让与她都是对她的理念发自内心的欣赏、赞成,可最后她却不是。
她不是,只是装得像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来接近她。
“沙弥香。”她敲错了一个音,索性就此停下。
“嗯?”对方应答得轻软,莫名让她想起了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那个女孩——不同于佐伯沙弥香,那女孩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黏黏糯糯,入耳即化,撩拨着心弦上最柔软的那一段。
“我……有喜欢的人了。”
“咚”——佐伯沙弥香的手重重落在键盘上,发出一阵杂响;空中浮悬的乐器们也怦然落地,失去了方才环绕在身侧的微光。
“我觉得,”七海努力不去看她的脸,觉得自己很残忍,“好像更能理解这支曲子了。”
“……”
沉默。
七海灯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