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库洛。”

“我什么都没做。不如说这句话应该原封不动还你才对。”

黎恩笑着摇摇头。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该怎么做。这句话随着风轻轻飘来,黑发年轻人的侧脸,若有所思又仿佛蕴藏了某种决意。库洛忽然有种直觉,黎恩隐瞒的绝不只是自己的过去,还有他现在做的还有将要做的——但自己不仅一无所知,并且无法帮上他任何忙。

风更大了,乌云聚拢过来。他们赶在暴风雨来之前回到病房。之后他们打了一个下午的Blade来消磨时间,直到士兵催促黎恩离开为止。

不管是否情愿,暴风雨依然如期到来。

那天库洛正做着例行检查,透过检查室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站岗的士兵。他刚结束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就在那时,外面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望向门口,发现士兵们正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敬礼。那个男人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时,库洛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男人他并没有见过面,甚至连照片都没有看过。但是他认识他。埋在深不见底的某处的记忆正在刺痛着他的神经,甚至没有任何根据,他就明白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过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砰。几秒后库洛才意识到站起来的动作太快太猛以至于碰倒了椅子。他全神贯注于朝自己射来冷漠目光的男人身上,不自觉攥起拳头,甚至听得见自己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关。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相信,从前的自己对这个人抱有非同一般的恨意。与此同时,雷克特提到过的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之中。

——奥斯本宰相。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反应跟现在极为相似。对方似乎注意到库洛的激烈反应,微微地扭曲了嘴角,眼里露出玩味的笑意。这让他更为激愤。毫无缘由的恨意几乎要让他整个人点燃了,首先从曾经破了个洞的胸口开始。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这份憎恨碾成碎片时,另一个身影无防备地跳进视野之中。

那是黎恩。他站在距离男人没多远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片刻后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握紧拳头神色尖锐地向对方说了些什么。而那个男人只是听着这一切,脸上挂着与嘲讽无异的淡定冷笑,最后他转过身,对黎恩短短说了句话,后者便脸色苍白地定住了。随后男人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这一切发生在不过须臾之间,被医生唤回神志的库洛直到坐下时才发觉。他眼神的余光不住地瞄向玻璃窗外,发现黎恩正与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发大尉谈话。说是“谈话”未免言过其实,以黎恩显而易见的焦躁表情和对方似笑非笑的应对来说,这只是刚刚那场冲突的延续。库洛头一次那么恨这道紧闭的大门,因为它有效地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声音。

不过,黎恩跟那个男人是认识的,这个认知在他心中扎下了根。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认识,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满腔疑惑几乎要将库洛压得喘不过气。但他有种直觉——那个男人,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阻碍,也是把自己困在这里的元凶。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恐怕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自己即将面临危险。

检查完后库洛被直接送回了病房,不久后黎恩也结束了与雷克特的谈话,无言地走入病房。他默然无语地久坐在床前,给原本就沉闷无比的病房一股莫名的压力。正当库洛准备调侃些什么来让他们好过一点的时候,黎恩开口了。

“——库洛,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库洛哑然地与之对望,那双清澈的薄紫色眼眸里除了坚定以外什么都没有。那一瞬间他明白过来,其实一直以来选择逃避的并不只是自己。从一开始黎恩就在思考这件事,权衡着库洛恢复记忆与否的利弊,为此做着不为人知的准备,而现在他总算得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