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俯后仰的皇帝满脸是笑。
“是,是天火。”
一衣不蔽体的美丽女子忽然惊道,藕节般的手臂扬起,虚虚指向西天。
欢声笑语的平仙台一刹那间陷入了死寂,像是一锅煮沸的水蓦地冻成了寒冰。
皇帝抬头,皱眉。
那不是天火。
他看了远处的黑衣人一眼。
“国师。”
黑衣人方才也只是朝着那夜空瞥了一眼,已然一声不吭,双膝齐齐跪倒,膝下已渗出血水。
皇帝看着满头大汗,抖如筛糠的国师,摇了摇头,站了起身,走到方才那个喊着“天火”的女子身旁,“爱妃,那哪是什么天火,那是荧惑星。”
那女子见皇上起身过来,也立即站了起身,恭敬道:
“荧惑星?”
“嗯。”皇帝沉吟了片刻,柔声道:“想来你们赤城人不习星象,九族之内,就放过你的双亲吧,还不谢恩?”
那女人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只觉被面前魁梧有力的男子朝后一推,失去平衡,仰面栽去,娇弱的身子一下翻出墙外。
尖叫声像锥子一般割破良夜的面纱。
然则只是极为短促的一瞬,闷闷的一声撞击之后,平仙台又陷入死寂。其余人眉头都没皱一寸,恍若无事般喝着酒。仿佛方才发生之事只是心照不宣的一个梦魇。
皇帝双手抱怀,打量着那西天的明亮。
“多么漂亮的荧惑守星啊。”
翌日,大梁七州所有着红衣的黄口小儿像被下了巫术一般,奔赴大街上齐唱,“春风吹,春风吹,春风吹过寸草生。春风吹,春山叠,山遥水绿满城絮。”
第三日,神武阁成立,受命于天子,阁内十二斥候各怀绝技处理与“春风”谣相关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有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家床上,有的人被发现横尸街头巷尾,河畔野径。
一时间,举国提心吊胆,人人自危。所有跟“春”字有涉的东西更是改头换面想着法子自保。
先是宫内杖毙了十几个宫女,紧接着,朝廷官员各自“清洗”自己府邸的人事,消息灵通的富贾世家随之而动。
因此,当洛阳都内前朝便有的酒楼宜春坊一夜间改头换面,更名为醉香楼时,几乎人人皆知其缘由。老板甚至将所有记载了宜春坊的旧书古册悉数烧光并命人赶紧重新编纂,以粉饰修正。
大大小小的妓院茶楼诗词曲赋莺莺燕燕等皆是换上了新名,不仅如此,人事也牵连了物事,久负盛名的各类点心吃食更是换上了新名头。一时难以改口的店小二和掌柜的若是脱口喊了原名,简直是心胆俱裂,生怕隔日就有官兵踏入店内问罪。
大梁皇帝听到斥候的来报,甚是满意,于是乎,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儒以文犯法,侠以武犯禁——谁知道那江湖里,有没有藏着就等着一场春风化雨,蠢蠢欲动的想化龙的蛟?
大梁皇帝来到藏书阁,取出一被束之高阁的簿册。
二十年前的约定还有一年,就要到头了。他舔食着自己的唇,眸中贪婪欲盛。
翻着那记载着武林各门派,各招式的簿册,他的目光落在四个大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