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前采莲也总是这样对本宫说,不知道她现在嫁的夫婿对她好不好。”关卿伊的面容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是本宫年纪渐长,身边的宫女而也一茬茬放归了。只是本宫一直拖着不嫁人,还耽误着你们这群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芳草连忙打断道:“殿下说的哪里的话,能伺候殿下是奴婢们的福气呢。更何况陛下不已经为殿下广选驸马了吗?陛下与您姐弟情深,必然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昭儿自然不会让本宫受委屈。”关卿伊有些怅惘地看着外头的日光,“然而这天下之大,哪里还可有不叫我们受委屈的地方呢?”

第6章 玉蟾清冷桂花孤

“长公主殿下敬启。”

沈纯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这七个字之后,悬起的手腕久久没有再落下。

墨汁因着重力从毛笔的根部渐渐汇聚在笔尖。眼看即将形成的墨滴要掉落在信纸上,她又匆匆将毛笔移开,暂且搁置在笔格上,整个人卸了力道一般趴在桌子上。

“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啊……”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侧过脸看向自己紧闭的屋门方向发呆。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春意楼这才到了正经做本行生意的时候。

即使沈纯的房间已经是春意楼的最偏僻的尽头,她依然能够听见楼下传来的歌舞笙箫,甚至有平日里熟悉的楼里的姐姐妹妹们与那些陌生男人之间的交谈与调笑从楼下渐渐来到楼上,然后是隐隐约约的木门开开关关的声响……

再接下来的声音就是她听不见,而且一直以来也拒绝听的了。

她为这日复一日的日常感到厌烦。

她并非是不爱自己的母亲,也不是讨厌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尽管她们是年老色衰只能做青楼行当的老鸨、是靠卖笑为生的下贱倡优,但她依旧是喜爱着作为普通女性的她们的。

然而或许是因为她始终不能把自己融入这个时代当中以这个社会应有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她总是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以及下意识的厌恶与恶心。

这并非是针对被视为低贱的人,而是低贱本身。

沈纯支起身子暂停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信纸上面,继续认真构思着给长公主的回信。实在是还没有什么头绪,只好起身从自己的书架上面重新把造成自己如今如此困扰的万恶之源——长公主的那封信翻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长公主写信的内容其实也非常简单。与一般女子手写的簪花小楷不同,长公主的字骨架较大,颇有疏朗之意。这样浪费纸张的字体却是对看信人的福音,可以让人一目了然,清楚明晰地将信中的内容看个完整。

“沈姑娘,见信如晤,展信舒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