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胜回道:“殿下,从你出世,老奴就在你身边了。”
他说得颇为得意,顺势也睨了钱依山一眼,有几分显摆自己“老”的意味。
钱依山在心里嗤笑,小太子不过五岁,能记得住多少人情多少旧事?小孩子本就没心没肺,忘性大,可能昨天夕食吃什么都记不得了,哪还记得住出世后的日子都是谁在照料自己?就算小太子天赋异禀,异于常人,今年以前的事他也绝对记不住。
果不其然,小太子不痛不痒“噢”一声,“也就是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难怪孤越看你,越觉得烦了。”
“……啊?”王常胜显然没料到小太子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猛然跪在地上涕泪齐下,“殿下,殿下这是何意?殿下……殿下难道不要老奴了?”
莫说王常胜,就是钱依山也被小太子的话吓了一跳。
小太子盯着王常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也还没老糊涂嘛,这样就懂孤的意思了。”
钱依山看见王常胜的眼睛大睁,满瞳惊骇,仿佛站他眼前的小太子是个什么可怖的邪祟。
小太子接着道:“你很忠心,”小手将插着鞘的匕首抵上王常胜的胸膛,缓缓上移,“但人心隔肚皮,孤看不见,”直到顶着王常胜的喉咙,“孤只能看你的脸,你人老色衰,孤也就看腻了。”
王常胜浑身僵硬,颤抖,喉咙犹如被扼住,叫他说不出一个字。
人心隔肚皮,他还暗怀鬼胎!
太子怎么会看不见?
太子又怎么会看见?
晴天霹雳惊雷滚,小太子让王常胜从此去校场搬砖头,东宫的大管事从此变成钱依山。
小太子转身走开,钱依山跟在后头,留下王常胜颓然跪在原地,耳边轰隆隆,脑子空荡荡,苍茫的眼睛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他从未见过这个景象,却觉得这个景象熟悉得很。
如何能不熟悉?
在今天之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一直都是他。
……
钱依山害怕了,小太子竟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奴仆的忠心,他居然一句“人心隔肚皮,孤看不见”就可以当做没有。
现在是王常胜“人老色衰”,五年后就是他钱依山“人老色衰”。
就快到隆福殿,钱依山腿一软扑通跪地,小太子闻声回头。
“你做什么?”
“太子殿下,哪天你觉得仆人老色衰,你就高抬贵手放仆出宫去,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