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竟是不同了。白天,她还有一刹懊悔没拦下马车,虽然拦下后也不知如何告知对方,五年后他会被毒害。晚上,她就要嫁给他,当他的太子妃。
冷懿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太子的声望在外人看来,就像她所认识的信王,可怖至极。嫁给太子,还真不如嫁给罗韶,至少有过经历,知道会发生什么,好好谋划一番也许能避开死亡。
可要嫁给太子,潜在的麻烦太多了,他的脾性、疾病、身份等等都是威胁,上一世他能活到二十几,这一世呢?且不论信王这个野心勃勃的夺嫡者,皇帝竟将她一个低微的将士遗孤赐给自己的嫡子当正妻,显然是没打算让嫡子日后顺利继位,否则堂堂皇后怎么能是一文不值的孤女。
冷懿生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罗家的女人们开始轮流到她的小院里来送贺礼添妆,都矜持地笑着给她道喜。冷懿生难得耳聪目明,心里清亮如镜,在那一张张笑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痕迹。
连素月也笑不出来,一早上都在缄默地收拾贺礼,待人走后,为了安慰冷懿生,她说出连自己都不信的话,“人都说传言不可信,冷姑娘,也许太子殿下才不是传说的那样呢。”
冷懿生只得笑笑,不说话。太子究竟是什么样,上辈子她无从得知,这辈子活该惴惴不安跟被夺了耳目似的。
当然,在上辈子的尽头,在见到死去的太子的一刻,她心里有怜悯,饮了毒酒后,她更是对他有愧——夺臣妻的储君——她玷污了他的声名。
思及此,冷懿生倏然僵硬,她能死而复生,那么太子呢?冷懿生连忙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这种事太过荒唐,何况赐婚的是皇帝,与太子无关。假使太子真是死而复生,他娶她也毫无用处,还不如想想办法对付信王。
她又回忆了一下昨天的马车,车上的人惊鸿一瞥,确是太子没错。车厢里幽暗和当时漆黑的宫殿里一样,太子俊美而病态的脸庞微倾,散落的墨发飘飘,朦胧诡谲。冷懿生肯定自己没看错。
太子为何来到罗府外?该是知道皇帝要将罗家里的孤女赐与他,来瞧个究竟吧。冷懿生想着手脚有些冰凉,昨日的太子是否已经知道就是她了?在雪地里见到她也没有停下车马,想来是不满意吧。
素月回头,就见冷懿生眉一皱,竟是要哭了,她也酸了鼻子,强行忍着才没哭出来。
“冷姑娘,昨日要是答应了与四少爷的婚事,说不定就没这道圣旨了。”素月惋惜道,“可你竟拒绝了四少爷,素月实在不明白。”
冷懿生眼睛湿湿的,轻咬下唇辩道:“你以后就会明白了。反正,就算我昨天早上答应,这圣旨也不是下午才写的,它到底会来,它一来,罗韶……表兄他也是没法娶我的。”
素月点点头,小声道:“那倒也是。谁敢跟太子抢妻子呢?”
尽管太子病弱、阴鸷、残暴不仁,但只要他一天是太子,天下人就该敬他惧他让他一天。
两人独处片刻,就迎来罗家大房的花氏和三房的张氏。这两人是罗恒和罗兴的妾室,貌美年青,可入门后无所出,多少受过挤兑,因此待冷懿生向来亲切,恨不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