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北珑的新年景致,兰贺和冷懿生都有些意外。
冷懿生小声道:“表兄,这儿看起来不像打过仗。”
罗机道:“这儿是开门迎敌,北珑刺史投降得快,因此图尔虞氏并未下令在此大肆屠杀,图尔军进城以后只加重徭役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罢了。说起来这位刺史大人,我走之前他是被抓了,还一直高呼自己就是死也死得其所,也不知大将军他们怎么处置他。”
兰贺道:“我记得北珑刺史是柳家门生。”
是柳家人就不算投降,只是通敌卖国罢了。
罗机道:“是,南宫阿荣,他曾在柳广湘大将军麾下效力。”
兰贺呢喃道:“柳广湘……”
柳广湘在当年图尔入侵时牺牲,若是他的部下,今时今日却与图尔合谋……想着,兰贺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你确定他曾是柳广湘的部下?”
罗机道:“是。当年在北珑,我与他一道喝过酒,谈过遗书,也算是旧识了。”
冷懿生低声问:“遗书?”
罗机笑道:“上战场的将士都会写遗书,不幸战亡时才有遗言告家。”
冷懿生惶然点点头,又问:“表兄也写过?”
罗机摇摇头,“我没写过。当年临行前,有什么话都和母亲亲口说了,便真回不来,也再无心愿。这一回,也亲口说了。”
换言之,他一直都做了最坏的打算,生死看淡,无怨无悔。
“不过话说回来,南宫刺史人是窝囊了点,但他还算正直,人缘不错,当了刺史的这几年,北珑百姓对他并无怨言,还都口口称赞他是个好官。”
不知是不是勾起当年唏嘘事,罗机忍不住替故人说句好话,这些年他出入边关,对战后弃武从文,爬到刺史之位的故人多少都有耳闻,他觉得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车队抵达大营时,天色昏暗,绵延数十里的营帐星火点点,温暖的柔光将天际缓缓飘下的细雪也染得黄橙橙一片,宛如闪烁的金箔。
得知帝后驾到,刘怀棠等人都亲自到大营外接驾。
如罗机所言,每个人都健在。
再次见到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冷懿生感到温暖且幸福,在众目睽睽之下,忘乎所以地抱住另一位表兄罗延之。
在场众人都暗暗捏一把冷汗,眼角余光不自在地瞟着天子的脸色。
昏黄的光芒中,天子神情淡然,看来是对皇后朝表兄投怀送抱一事没有一丁点不悦不喜,胸怀甚是宽广。
但冷懿生敏感,一离开罗延之的怀抱,她便感觉昏暗氛围下的异样目光,当即察觉自己失态,挪了几步回到兰贺身边。
罗延之被她抱了一下,虽然意外,但也没多想,此刻见状,他不禁担忧地看着她,希望皇帝不要多想才是。
这时,所有人都亲耳听到兰贺开口——
“还想抱谁?”低沉的声音淡得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