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程朝眼中的梦境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是血红色的天空,一会儿是刀光剑影。最后归于一片孤寂,程朝独身一人置身一处无人造访的地方,前方是豺狼,后面是波光闪闪的大海。
无人救他,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而他无路可逃,只能后退。
他跳入大海,比孤独更深的海水逐渐淹没鼻子,流入肺里,呛得他大声咳嗽,还好有人及时伸出手将他拉起来。
程朝睁开被海水泡得疼痛的眼睛,缓了许久才看清救自己的人,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半跪着,长发散落于地面,膝头放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绸带,他的眼眶里空空荡荡,没有眼珠。
他对程朝说:“我爱你。”
程朝却在想,对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呢?他仔细思索,才从狭窄的记忆小道里搜刮出一星半点的回忆——是程朝亲自握着刀,插进他眼睛里的。
鲜血替代泪水自眼角滑落,程朝还来不及做出回答,忽然嗅到一股好闻的薄荷香,恍然从鼻尖窜过,捉不到,留不下。
“醒了?”迟鹤白坐在他床沿,背对着他发出声音,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笛,衬得手指修长洁白如玉石。
竹笛很长,程朝恍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捏着竹笛的另一端,连忙收回手。
程朝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勉强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窗外的日光突然变成了月光。他本意只是稍稍休息一下,可看这天色,估计连晚饭都错过了,语气里染上一丝抱怨,“我怎么一觉睡到这么晚?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他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抱怨也胜似撒娇,软得像一滩刚蔓延上沙滩的水,指尖摩挲,勾人心痒。
迟鹤白终于回过头,眼睛在没有开灯的室内显得格外明亮,睫毛上披着一层月华,瞳孔里仿佛点燃了烛火,“前辈,你睡了三天。”
程朝一惊,干笑道:“不、不会吧,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迟鹤白看着他,“师父来帮你看过,解决的方法,可能会有些麻烦。”
程朝皱了皱眉,他其实是很不想缠上太多麻烦事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主要是为了伤害裴颐深。
想到裴颐深,他问道:“裴颐深呢?”
“师兄工作上遇到了大案子,已经回去处理了。”迟鹤白道。
程朝忽然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找不到违和点在哪里,支着手臂坐起来。
迟鹤白将竹笛放进程朝宽大的口袋里,问道:“后山在放烟花,前辈想去看看吗?”
程朝没见过现代的烟花,还挺好奇,一口答应。他浑身无力,还是迟鹤白帮忙扶了一把,脚趾软绵绵勾住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