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寒暄了一番,才将将进入正题。
“今日来,是有要事?”俞敬则沉声问道。
不怪他如此直接,而是定国公府与他俞府少有来往,没什么大事,从不登门。他与定国公俞敬谦虽说是兄弟,但关系并不好。十来年前的一桩旧事让他扔了嫡长子的位置,从国公府分了出来。打这儿起,他俞府就和定国公府没关系了,平日里也只有礼节上的来往。
俞敬谦的二女儿突然登门拜访,不会是单纯来探望的。
“侄女来,是向大伯道喜的!”俞溶溶笑道。
俞敬则一愣,接着想起不久前俞疏桐的话,眉头皱起。喜从何来?近来喜事便只有皇上派他去查亏空这件事,但这事尚未定论,也只是有可能。再说北海赈灾银亏空这件事,俞敬谦卧病在床,应当不知道才对,俞溶溶口中的喜又从何说起?
见他不解,俞溶溶便接着说:“昨夜皇上紧急召我爹进宫,过了三更我爹才回府。我爹还在病中,我担心他,就一直没睡下。他一回府,我就过去了。还未进屋便听见他在屋里笑得直咳嗽,我进去便问他怎么这么高兴,大伯知道我爹怎么回答的?我爹说,他给您找了门好差事!”
俞敬则内心冷笑,俞敬谦巴不得他早点死,这差事八成是祸事!他面上维持着微笑,顺着俞溶溶的话问道:“什么好差事?说来听听。”
这回俞溶溶倒不急了,她吩咐巧荔去取她早就备好的礼,礼盒一到,她才开口说道:“这好差事,便是北海那件事。大伯是户部侍郎,管着国库里的银子,北海赈灾两次拨款都经您手出去,这银子的去向自然也该您管,您说是不是?”
“二堂姐说笑了,国库里的银子虽归我爹管,可那到底是皇上的银子。皇上不开口,谁也动不得那银子。我爹充其量是皇上的账房先生,记账算账他在行,这银子的来去,他可管不了。二堂姐看我说得对不对?”俞疏桐走进副厅,笑嘻嘻地看着俞溶溶,说道,“我爹经不得人说他,人一夸他他就飘了,到时候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可怎么办?二堂姐别怪我贬低他,实在是做女儿的关心他。要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提醒他守本分,谁还会提醒他?”
俞溶溶陡然听见一声“二堂姐”,还未反应过来喊她的人是谁,便见那人施施然走到她面前,腼腆地喊道:“二堂姐!”
那人乌黑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稍显清瘦的脸上擦了层薄薄的胭脂,小巧的身子挺得笔直,好似天塌地陷也压不弯她的腰。
“三妹?”俞溶溶失笑道,“我还当是谁,你身染风寒,不在床上躺着修养,跑出来做什么?”说着她拿过身后丫鬟胳膊上搭的银狐裘,披到俞疏桐肩上,系好带子,“我这刚做的银狐裘就给你了,可别嫌弃。”
“不嫌弃,二堂姐给的东西我怎会嫌弃!”俞疏桐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毛绒绒的领子里,遮住了她眼底的厌恶和紧绷的嘴角。
三妹?叫的可真亲热。她爹问斩后,她被接到国公府里,俞溶溶表面上对她有多好,背地里就有多待她有多差。
俞溶溶让国公府里的下人欺负她,而她自己总是看准时机出来惩戒下人,在她面前做一番样子,等她走了,转身便赏银子给欺负她的人。
那时她爹刚走,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抓住俞溶溶这根救命稻草,对其感恩戴德。等到俞敬谦要送她去夏府给夏二做妾,她想起的第一个人便是俞溶溶。
可俞溶溶笑着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说道:“我的好三妹,你到现在还没认清谁是坏人?”
当初是她识人不清,她活该。现在老天让她重回十三岁这年,她不会再犯以前犯过的错,尤其是犯在国公府众人身上的错!
那些错,她会一件件扳回来,让国公府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副厅里,俞溶溶环着俞疏桐的肩走到她的下位,说:“二姐跟你爹有话说,你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