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唉,有时孤就想,孤这太子当得真是没什么意思!”

“二哥!”

纳兰箴抬手制止了要出口的纳兰朝,举步走到窗前远目眺望,带了几分愠怒的声音低声响起:“世人只当入主了东宫,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滔天权势近在眼前。却不知这权力旋涡中,最凶险的便是东宫,最难当的便是太子!从十六年前成为太子那日起,孤的日子越发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父皇忌惮,群臣环视,兄弟们更是虎视眈眈。只要孤有一言一行不合他们心意,便要被劝诫受弹劾!”

纳兰箴手握成拳,掉转头直视着纳兰朝继续道:“做皇子的不论封未封王,只要行事不过分,即便对宝座存了些想头也都有退路在。可一旦做了太子,则是无路可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东宫的位子不是孤费尽心思争来求来的,可如今反被猜忌?孤若严以治下公事公办,便要被说木讷呆板、不懂变通;孤若处事圆融玲珑八面,又要被说成长袖善舞心思不纯;孤不笼络朝臣,朝臣们便被老五老八等变着花样笼络去,反过来还要参上孤一本!可孤若开始收拢人心,又要被疑成结党营私心存不轨!这些年来,孤是愈发地谨小慎微,越来越提心吊胆,一日日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太子说完这些终于泄下气来,心绪平复不少。

纳兰朝静静聆听一言未发。

冬日寒气重,从东宫出来已到酉时三刻,纳兰朝捧着临出门时太子妃派人塞过来的手炉行在夹道上,步履沉重,太子分明…有事瞒着他……

桌上油灯明明灭灭,青蓝火苗舔舐跳跃,翻阅书文的声音停下,顾小楼放下手里卷宗起身开窗,一阵凛冽寒意扑面而来,让人清醒不少。

从看到成王查得的那些卷宗起,顾小楼的心便如坠深海辗转反侧,连日来核查各种资料,八年前的公文都被她一一翻了个遍,终在今日有了结论---当年杜衡案所查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与此案干系匪浅并一直隐在背后,实则还有太子!至于到底牵涉多深,尚有待查证……

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撕开一个口子,那么,父亲的事,会与太子有关吗?

第二日清晨,城阳来传,说是今日要到成王府上,要顾小楼一并跟去。不需明言她亦知,她毕竟是城阳从西北带回的人,又知道这么多事,成王虽未将她放在眼里,但抽空过过眼也是要的。

城阳一路十分兴奋,成王此次回京后,兄妹俩除了除夕宴上匆匆见过一面还一直未曾有机会好好坐下说过话。而成王也很疼爱这个唯一的胞妹,一早便备下城阳爱吃的各类吃食,亲自出了府门迎接。

顾小楼一下车,最先瞧见的便是一纯白狸毛大氅加身的翩翩公子,其身侧一姿容平平的女子身着雪青色大氅,头顶金步摇亮得晃眼,二人身后围了一群侍卫仆人,看样子,这便是成王并成王妃了。

“兄长嫂嫂怎么出来了,我来这府里就跟回公主府似的,都是自己家,这么隆重搞得多客气呀!”城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到底热乎。

“越是自己人,才越要放在心里,再说,兄长还不知道你嘛,我若真不出来你到时又要闹别扭了哈哈哈!”成王气质温润,甫一开口便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单从言行举止上讲,倒是一个素有贤王之名的王爷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