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契地停下手头的活,静立片刻,便纷纷开始走向就近的房屋。
支撑城市的底层结构裸露在外,其下沉睡着一座横跨整个区域的地下空洞,像只舒展翅膀的大蝙蝠。
又过了两三分钟,震动彻底平息,泥土与岩层重新安分守己地俯卧脚下。
老人拍着脑门恍然大悟,正想说什么,看守室的门突然打开,夏油一溜烟冲进来,打手势叫他赶紧关窗——
静默两秒后,整座城市瞬间被升腾的白雾笼罩。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地下热泵犹如第五区的主动脉般贯穿整座城市——此刻它敞开怀抱,热气从东半区下的空洞蜂拥而出,犹如火山喷发,将一切浸泡在厚重的烟雾缭绕中。
居民们早在震动开始时便全部退到屋内,对匆忙挤进同间屋里的陌生人见怪不怪。有人还悠哉游哉地拎着酒瓶,就等“换气期”结束继续吹牛皮。
孩子们多半都堆在窗前,好奇地隔着玻璃触摸气柱,想象那股不太烫也不太凉的温度。他们眺望着城市地下黑洞洞的底层,坚信地下住着的叔叔阿姨们正在对付怪兽,并乐此不疲地彼此传诵。
看守室里,老头瘫在板凳上吹风,自己跟自己打赌这阵白汽要多久才能散干净。他一边索然无味地砸吧嘴,一边留意站在窗前的夏油。
这刚上初中的孩子自进来起就板着一张脸,没有一丝好奇与惧意,始终用近乎冷静的目光打量这座城市。
我的确上了年纪,连“换气”的日子都给忘了——老头挠挠胳膊,心想。倒是这小孩儿,平常瞧着规规矩矩的,这会儿竟然半点反应没有,神奇!
“喂,小崽子!”老头叫,“今儿我三点半走人,你自己看着点!”
夏油从窗前回过头,眸子掺了墨水似的黑,拖曳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看了看老头汗衫下透出的一个数字,摊开作业本,笑着回答:“明白,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雾气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全数散去。夏油收起写了一半的卷子,把书包甩到肩上,朝老头礼貌地告别。他打开门,凉丝丝的空气立刻争先恐后往肺里冲,一拳打通被闷慌了的五感。
再睁眼时,世界重新迎面扑来。
夏油往码头深处走,寻了个凸出的油桶坐下,从包里翻出一本书。他就着倾斜的阳光阅读,神情很快变得专注,小指不自觉蹭过一角翻卷泛黄的书页。
脚底时不时轰隆作响,鸟雀惊起又落回原处,港口的船随水波摇晃,钢铁反射冷光。码头的风很清,没有街心的潮湿闷热,拂过后颈时带着丝丝缕缕的凉。云卷又舒,第五区在河畔安然入睡,乖觉得像位孩童。
夏油的阅读速度向来离谱,几乎一目十行。时间快得能赶上风,他沉浸于过分静谧的环境中,直到太阳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