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着对龚俊了解的逐渐加深,张哲瀚知道龚俊真的就是个单纯没心眼儿的大男孩儿,他所有看似越界的行为都不带有目的性,只是顺从本心自然就那样做了。
拍戏的时候,他是情感外露而热烈的温客行,一折戏毕,那人就会变回内敛却总于不经意处流露出温柔的龚俊。
“你是傻子。”张哲瀚抬手学龚俊的动作,刮了刮那人过分高挺的鼻梁,便卷着被子翻过身去,“我睡觉了。”
龚俊替他关了灯。
其实龚俊可能是最聪明的那个,只是他将锋芒藏得太好,保留着一丝入世但不入俗的天真。
仿佛在这片天地间始终清醒而一尘不染,保持着赤子的魂灵。
二十九岁的张哲瀚结婚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
张哲瀚在黑夜中咂摸着自己过于戏剧化的处境,久久难以入睡。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龚俊那张脸。
片场长发束冠的龚俊,酒店房门前蹙着眉头问他一句“你怎么了”的龚俊,灯火下认真地告诉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哭的龚俊,笑着伸手勾过自己鼻梁的龚俊……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人明明就躺在自己身畔,张哲瀚却不敢转身去看,只是闭着眼在梦与现实的虚空中一遍遍描摹那人轮廓曲线。
这种心情微妙至极,忽地令他想起中学时期第一个喜欢过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漂亮聪明,是公认的“女神”,就坐在张哲瀚座位后边一排。
张哲瀚还记得那夏日午后的风吹拂墨绿窗棂,白色的窗帘也随之扬起,他看着黑板上演算的公式方程,心里却想起少女的百褶裙摆与马尾辫。
却总不敢回头去看,哪怕一眼。
“喜欢”这两字像是青春限定的蝴蝶,轻飘飘地在风里荡着,可它落在一人肩头,放飞蝴蝶的人突然就于漫长追寻之中窥见了神明。
哪怕近在咫尺却仍可望不可及的,伸手轻轻一触便会如肥皂泡般破碎掉的。
他恍惚又变回了十几年前的毛头小子,站在夏日的尾巴梢儿上瞧树影、瞧日光、瞧一场心动最开始的样子。
像冰汽水里咕嘟咕嘟的气泡,想要压下去却又一股脑儿漫上来,带着鲁莽意气横冲直撞,将满腹酸甜心事塞给早已出走青春太远的少年郎。
手机屏幕在暗夜里偷偷亮起来,凌晨一点。
张哲瀚发了条微博,艾特了龚俊。
是新婚之夜的仪式感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
可回想起来的明明是偷偷给心上人塞奇奇怪怪小纸条儿的青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