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难,只有亲自走过一遍,才能切身地体会到。

抵达军营,已是七天之后。

被兵士阻止着勒马营外,我面沉如水,等着兵士进去通报。

少顷,一位身姿挺拔的将军出来,对我躬身施礼。

“小子姜维,见过夫人。”我微微点头当作还礼。

“军营重地,女眷不得入内。夫人且随我来。”喝退身边的的小兵,姜维引着我绕到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草屋。

“夫人且在这间小屋稍待,将夜之时,维有办法让夫人见到丞相。”姜维又是一拱手,而后面带愧色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想要离开。

“且慢。”我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

“你把这玉佩拿给丞相罢,看到玉佩,他会知道我来了。我知晓丞相治军向来法度森严,将军不必抱歉。”姜维接过,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夜色渐浓,终于,一位兵士来屋中找我,我随着他走到原上。

我站在渭水边,八月的秋风拂过衣角,带来北地的几分寒凉。

时光一下子变得很慢,我看着向东流逝的河水怔愣了许久,忽然在风声和水声中听见了一声轻叹。

“阿月。”

那声带发出的呼唤震荡着我的鼓膜,然后我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沉默了很久,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四轮车上,我的夫君面容消瘦,满头银白,即使是裹在厚重的大氅里,依然能看出他的清减。

皎白的月色下,我与他的眼神缓缓对上。

他灿如星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忽然在唇角绽了一抹笑来。

在八月的秋夜里,我忽然在五丈原上看见了樱花盛放。

“你(我)来了。”我和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快走了几步,走到他的身边。

他轻咳了几声,从大氅下伸出手,握住我冰冷的指尖。

“说好了携手白头的,看来亮要失约了。”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执着羽扇的手,示意我把轮椅面向东北,他目光宕开去,仿佛要穿过山川,一直看到长安和洛阳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