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在长安电影学院就读戏剧表演系,刚刚升上大二,被导师推荐去试镜一部电影中的角色。
当时他年轻气盛,完全没有试试看的心态,就是抱着势在必得的意图去的。导演看完他的试戏选段,给了四个字的评价:锋芒毕露。
他没听出来这话是赞扬还是批评,只知自己最终拿到了角色,成了聊斋奇谭里的王六郎。
而曾经参演过聊斋系列白秋练一角的萧白胭,也在这部戏中客串了一把,这便是二人相识的契机。
这些天来,虽拍了不少对手戏,萧白胭还是第一次叫他六郎,一声呼唤,让从前流逝的岁月陡然间变得漫长,竟是百感交集。
说到王六郎,便免不了想起六郎那位至交好友,许姓渔夫。
“那个演打渔郎的呢,还在么。”萧白胭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早不演戏啦,”洛风摆摆手,想起什么似的,面上笑开来,“许兄他另有志向,弃演从医了。”
“居然不演了?他演技不赖,人也长得俊,可惜了。”
“不可惜,当个好大夫更适合他。”洛风手托起腮,眼往片场中心看,看见穆玄英正认真听导演说戏,不时点点头。
他眼眸里带着笑意:“哎,我也老了……”
萧白胭视线一扫:“胡子都没几根,在我面前装什么老。”
洛风指指穆玄英:“看,小穆多年轻。”
萧白胭哼了声:“我看你是师兄病又犯了,见到个年纪小的,就老想把人当师弟哄。”
这话洛风反驳不了,他当年在戏剧表演系是出了名的好人大师兄,天天被一大帮子学弟学妹围着,有点问题都跑来找他。不管毕业多少年,偶尔在片场碰到面,他们还是会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大师兄。
“真要是我师弟,那可太省心了,”洛风朝后靠上椅背,“萧老师,您也别欺负他了。”
“就你是好人,我是恶人咯。”
“玉不琢不成器,算我多嘴,”洛风抱起手臂,“马上开拍,我答应了给人提意见,先不说了。”
***
书包很沉,压弯了他的腰。
母亲说过,做人要行得端坐得正,驼背走路是大忌。他眼下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累。
背也累,胳膊也累,脖子抬不起,脚也迈不动,连呼吸一口空气,都是辛苦事。
时间恰逢饭点,一声滋啦,是油滚进锅,再一声嚓啦,是菜倒进来,伴着油盐炒出新鲜火热的香气。这香气会跑,会上下左右地四处飞跳,能飘得好远,人胃里馋虫全给勾出来。
白米粥也香,鼓胀胀的米粒吸饱了水,把在田地里吸取的日月朗照、露水精华悉数释放,都不用放糖,米粥自带清香的甜味。
陶珏呼吸放慢,鼻子闻见的味道让他的胃空空的,每吸进口气,胃就空一分。头部开始晕眩,水泥地面卒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