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郎中听得直点头:“有道理!咱们可以先画个图,算算要多少工,等雨停了找老族长商量!”
一顿饭吃得热闹,话题从治水聊到收成,又聊到村里的各种事。雨声成了背景音,时而急,时而缓,敲在瓦片上,滴滴答答的。
夜里,雨又大了。沈砚躺在床上,听着雨声,久久不能入睡。
“想村口的事?”云岫轻声问。
“嗯。”沈砚转过身,“安儿那孩子,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了。”
云岫在黑暗里笑了笑:“随你。你小时候不也这样,看见什么不对劲,总想着能不能改改。”
沈砚也笑了:“那时候胆子大,觉得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也一样。”云岫握住他的手,“你想做,就去做。村里人会支持的。”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着雨声。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院里有动静。
他坐起身,仔细听。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沈砚轻轻下床,披衣出门。堂屋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一看,安儿正趴在桌上,就着灯火画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沈砚走过去。
安儿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父亲,松了口气:“爹,我睡不着,想着村口的事,就起来画个图。”
沈砚看向桌上,那是一张粗略的地形图,画着村子、道路、田地,还有那条干沟。安儿用炭笔标出了低洼处,画了几条线表示可能的引水路线。
“这是我想的。”安儿指着图说,“在这里挖条主渠,把水引到干沟。干沟加深加宽,下游再开个口,让水流入河。算过了,若是全村出工,半个月应该能完成。”
沈砚仔细看着图。画得粗糙,但思路清晰。他有些惊讶——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你跟谁学的画图?”沈砚问。
安儿有些不好意思:“王伯伯教过我一点。还有...我自己琢磨的。做木工也要画图,道理差不多。”
沈砚点点头,在安儿身边坐下:“想法是好的。但你算过没有,挖这么长的渠,要动多少土?干沟下游是李家的地,他们同意吗?还有,万一渠挖好了,水引过去了,但把别处淹了呢?”
安儿愣住了。他光想着怎么引水,没想过这些。
“治水不是一个人的事。”沈砚温和地说,“得考虑周全。明天雨停了,咱们去实地看看,把各家的地界、想法都问问清楚。然后画个更详细的图,算个更准的数,再找大家商量。”
安儿眼睛又亮了:“爹,你支持?”
“支持。”沈砚拍拍他的肩,“但要做,就得做好。现在先去睡觉,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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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用力点头,小心地收好图纸,回屋去了。沈砚又在堂屋坐了会儿,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心里忽然很踏实。
第二天,雨果然没停,只是小了些。早饭后,吴郎中当真顶伞来了,说要和安儿一起去“勘察地形”。沈砚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村口。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路,现在成了条小河,水没到小腿肚。低洼处更深,能到膝盖。
安儿穿着蓑衣,拿着根长竹竿,这里探探,那里量量,还不时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着什么。吴郎中跟在他身边,不时指点:“这里地势最低...你看,水都往这儿汇...那边是石基,挖渠得绕开...”
沈砚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吴郎中虽然有时候想法夸张,但这份热心肠是真真切切的。村里有这样一位长辈,是福气。
勘察完回到沈家,安儿的本子上已经记满了数据。他又趴在桌上画起图来,这次更仔细,连哪家有棵树、哪处有块大石头都标上了。
宁儿好奇地凑过来:“哥哥,你在画什么呀?”
“画渠。”安儿头也不抬,“把水引走的渠。”
“像大禹治水那样吗?”宁儿眼睛亮晶晶的。
安儿笑了:“没那么厉害,就是让咱们村不再淹水。”
“哥哥真厉害!”宁儿崇拜地说,“等我长大了,也跟你一起治水!”
“好。”安儿揉揉她的头,“现在你先去帮娘准备午饭。”
宁儿蹦跳着去了。安儿继续画图,沈砚在一旁看着,不时提点建议。吴郎中也没闲着,翻出几本旧书,查找关于水利的记载。
雨又下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早晨,终于见了晴光。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村子上,一切都在发光。树叶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屋檐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像是雨后的余韵。
沈家院里,安儿终于画好了完整的图纸。他熬了两个晚上,眼睛都有些红了,但精神亢奋。
“爹,吴爷爷,你们看!”他把图纸铺在石桌上。
这是一张详细的村口治水图。主渠的路线、干沟的改造、各家地界、需要移栽的树木、可能受影响的庄稼...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列了所需工数、时间估算,甚至简单算了收益——不再淹水后,每年能多收多少粮食。
吴郎中看得直咂嘴:“好!好!安儿,你这是得了你爹的真传!做事细致!”
沈砚也惊讶于儿子的周全。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走,找老族长去!”吴郎中兴致勃勃。
三人来到老族长家。老爷子正在院里晒太阳,听他们说明来意,又仔细看了图纸,沉吟良久。
“想法是好的。”老族长缓缓说,“但动土的事,得全村商量。这样,明天上午,把大家叫到祠堂,你们把想法说说。成不成,看大家的意思。”
从老族长家出来,安儿有些忐忑:“爹,要是大家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沈砚说,“做事不能急。你把该准备的准备好,道理讲清楚,剩下的,交给乡亲们决定。”
当天下午,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沈家安儿想出了治水的法子,要在祠堂商量。有人好奇,有人怀疑,也有人觉得孩子想法不靠谱。
晚饭时,云大山来了,进门就问:“安儿,你那法子,真有把握?”
安儿把图纸又解释一遍。云大山听完,点头:“我看行。明天我去给你帮腔。”
沈娘子有些担心:“安儿还小,让他抛头露面,合适吗?”
“不小了。”沈清远开口,“十四了,该担点事了。何况这是为村里好。”
云岫一直安静听着,这时说:“安儿,明天说话别急,慢慢讲。大家有疑问,耐心答。”
安儿重重点头:“我知道,娘。”
这一夜,安儿又没睡好。他反复想着明天该怎么讲,大家会问什么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沈砚起夜时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轻轻推门进去。
“紧张?”沈砚问。
安儿点头:“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