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忙还礼,将众人迎入院中。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男宾一桌,女宾一桌,孩子们一桌。桌上除了吴郎中的“养生宴”,还有沈家准备的丰盛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时蔬小炒...香气扑鼻。
众人落座,沈清远作为家主,起身说几句场面话。老爷子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长衫,说话时声音洪亮,满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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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安静地坐着,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年的苦读,家人的支持,乡亲们的帮助...如今这一份荣誉,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开席后,气氛更加热闹。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那桌早已叽叽喳喳吃开了。宁儿坐在孩子中间,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吃饭,细嚼慢咽,惹得云娘子直笑:“咱们宁儿真是个小大人了!”
安儿则被吴郎中拉在身边,不时给夹菜——都是那些“养生菜”。安儿苦着脸,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那“翡翠延年汤”入口,果然一股药味,他差点呛出来。
沈砚看见了,走过来解围:“吴叔,让孩子们自己吃吧。安儿,去给你王伯伯倒茶。”
安儿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老族长说起沈砚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才这么高,跟着他爹下地,休息时就坐田埂上看书。我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果然!”
王秀才则问起沈砚今后的打算。沈砚诚恳道:“还是继续读书,若能有机会为乡里做些实事,便是最好。”
“好!不忘本!”老族长拍桌称赞。
正热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只见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当先一人穿着体面,像是城里来的。
沈砚起身迎出去,那人拱手道:“敢问可是沈砚沈孝廉家?在下姓陈,是县衙户房的书吏,奉知县大人之命,特来道贺。”
众人都安静下来。县衙来人了?
沈砚忙将人请进来。那陈书吏身后还跟着两人,抬着个箱子。进了院子,陈书吏先向老族长、王秀才等人见礼,这才对沈砚说:“知县大人听闻沈孝廉之事,甚为欣慰。特命在下送来贺礼,并有一言相告。”
箱子打开,里面是文房四宝,还有几匹布料,不算贵重,却是官府的体面。
沈砚行礼谢过。陈书吏又道:“大人说,孝廉方正乃朝廷选拔人才之途,望沈孝廉不负此名,继续勤学修德,将来或可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知县在提前示好,也是告诉沈砚,这个名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沈砚郑重应下。陈书吏事务繁忙,未多停留,留下贺礼便告辞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老族长激动得胡子直颤:“县太爷都派人来了!咱们村真是出了人物了!”
吴郎中更是抓住安儿:“看看!看看!这就是读书人的前程!安儿,你得更努力!”
安儿看着父亲沉静的侧脸,忽然问:“爹,你会去当官吗?”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沈砚想了想,摇头:“爹不知道。但无论当不当官,该做的事都要做。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座几个读书人暗自点头。王秀才叹道:“沈兄境界,我不及也。”
宴席继续,但气氛有了些微妙变化。沈砚能感觉到,那些恭喜的话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期待,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他不仅是沈砚,还是“沈孝廉”。这个名头会像一道光环,也会像一道藩篱。
宴席一直到下午才散。送走客人,一家人收拾残局,都有些疲惫。
宁儿早已撑不住,趴在云岫怀里睡着了。安儿默默帮着搬桌椅,忽然小声对沈砚说:“爹,今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我有点怕。”
“怕什么?”沈砚问。
“怕...怕你变成不一样的人。”安儿低着头,“就像王伯伯说的,有些人做了官,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沈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儿子:“安儿,爹不会变。爹还是那个会下地、会修屋顶、会陪你做水车的爹。”
安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沈砚拍拍他的肩,“去歇会儿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安儿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爹,吴爷爷的那些训练...我能继续吗?我觉得有些道理。”
沈砚笑了:“你想继续就继续,但觉得太累就说,不用勉强。”
“嗯!”安儿笑了,转身跑开。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给屋檐镀上一层金边。云岫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累了?”她轻声问。
“有点。”沈砚握住她的手,“但心里踏实。”
云岫靠在他肩上:“今天那道‘翡翠延年汤’,我偷偷尝了一口,确实苦。”
沈砚笑出声:“吴叔的好意,就是这味道...”
“但安儿全喝了。”云岫说,“他说不能浪费吴爷爷的心意。”
沈砚心里一暖。这孩子,看着闷,心里什么都明白。
“对了,”云岫想起什么,“宁儿睡前说,明天要早起练功,还要读书,说要像爹一样。”
“随她吧。”沈砚笑道,“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就该原形毕露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宁儿虽然挣扎着爬起来了,但练功时呵欠连天,读书时眼皮打架。到第三天,小丫头彻底放弃了“小淑女”做派,又变回那个疯跑傻玩的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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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刻的那块“孝廉之家”的木牌,沈砚到底没舍得扔,收在了书房里。偶尔宁儿看见了,会问:“爹,咱们什么时候挂上?”
沈砚总是说:“等宁儿再刻块更好的,咱们就挂。”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着。沈砚还是每日读书,帮家里干活,偶尔去村里学堂帮孩子们温书。云岫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闲时绣花做衣。安儿上午读书,下午有时跟着吴郎中“习武”,更多时候还是钻在他的小工棚里,叮叮当当做木工。宁儿时而是乖巧的“小淑女”,时而是满村疯跑的“野丫头”,全看心情。
吴郎中的“文武双全”计划执行了半个月,最终在安儿成功做出一个精巧的水车模型后,老爷子自己改了主意。
“这孩子,在水利上的天赋,不能浪费!”吴郎中拿着那水车模型,爱不释手,“这样,以后上午读书,下午你就专心搞这个!不过每隔三天,得跟我练一个时辰身体!身体是根本!”
安儿自然答应。能专心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