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看得目眦欲裂,几乎要晕过去。吴郎中额头青筋凸起,手下不停,又加刺了几处镇惊安神的穴位,但效果仍不显着。高热惊风,尤其是幼儿,变化极速,凶险异常。
“先生,可需用‘安宫’?”云岫急问,声音也有些发颤。
吴郎中咬着牙,汗水顺着鬓角流下:“邪热太盛,紫雪力恐不逮!用!半丸化水鼻饲!” 这是极猛烈的药,用于急救,但用在小儿身上,剂量需极其谨慎。
就在云岫化开安宫牛黄丸,准备用细竹管小心鼻饲时,栓柱的抽搐忽然达到了顶点,随即猛地一挺,接着便软了下去,双目紧闭,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脸色由青紫转为一种死寂的灰白。
“栓柱!”王木匠媳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上去摇晃孩子。
吴郎中也愣住了,手指搭在栓柱细弱的手腕上,半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喃喃道:“脉……脉微欲绝……邪盛正脱……” 他行医多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方才的猛药施救,似乎并未挽回颓势,反而可能加速了元气的崩溃。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瞬间攫住了他。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木匠媳妇压抑的、绝望的呜咽。王木匠呆呆地站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沈砚看着炕上那毫无生气的孩子,再看看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吴郎中,和面色惨白却仍强自镇定的云岫,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直站在门边、紧咬着嘴唇的安儿,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吴爷爷,娘,栓柱他……他是不是‘暑风’?去年先生教我们认字,提到‘夏月伤暑,卒然昏倒,名曰暑风’,说……说可用‘黄土汤’急灌?”
黄土汤?吴郎中和云岫同时一怔。那是个极古旧、甚至有些“土气”的方子,多用於中暑神昏,取其“镇坠清热、安神定惊”之意,常用灶心土(伏龙肝)为主药。平日里,他们更多用紫雪、至宝、安宫这类“高端”急救药,对这土方几乎未曾想过。
吴郎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疾步走到安儿面前:“安哥儿,你再说一遍!哪本书?如何记载?”
安儿被老先生的目光吓到,但仍是努力回忆:“是……是爹书房里那本旧的《急救良方》,蓝皮子的。里面有一章讲‘夏月急症’,说‘小儿暑风,高热搐搦,可取洁净灶心土一块,捣碎,新汲井水飞过,取澄清水,灌之。候醒,再议方药。’”
“灶心土……井水飞过……” 吴郎中喃喃重复,猛地转身,对呆立的王木匠吼道:“快!去你家灶膛,取最底下那块常年烧灼、已成赤色、未经雨水沾染的灶心土!要快!”
王木匠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去灶间。
吴郎中又对铁蛋道:“速去井边,打最凉的、刚汲上来的井水!要满桶!”
铁蛋应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