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过,秋收正式开始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青石村的男女老少就拿着镰刀下了田。金色的稻浪在朝阳下泛着光,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香。
沈家今年种了五亩水稻,不算多,但也够一家人口粮了。沈砚和云大山是割稻的主力,沈清远年纪大了,负责捆扎。云岫和沈娘子在后面捡拾掉落的稻穗,宁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安儿本来也要下田,但沈砚说:“水车那边还得有人看着,万一出问题要及时修。这个活更重要。”
于是安儿就守在水车旁,成了青石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水利管理员”。他还真没闲着——一会儿调整竹管的角度,一会儿给转轴加些油脂,忙得不亦乐乎。
吴郎中带着三个学徒来送茶水。看见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也卷起袖子:“我也来帮忙!”
云大山笑道:“吴老哥,你这拿惯了银针的手,拿得了镰刀吗?”
“小看人!”吴郎中接过一把镰刀,学着云大山的样子弯腰割稻。可没割几下,就累得直不起腰来,还差点割到自己的脚。
春杏秋杏看得直笑。周娘子忙把他扶到田埂上:“先生,您还是歇着吧。这活不是您干的。”
吴郎中喘着气:“不行,我得证明我能行……”说着又要站起来,却“哎哟”一声——闪到腰了。
众人哭笑不得,赶紧把他抬到树荫下。云岫拿来药油给他揉腰,吴郎中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叮嘱:“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
正闹着,忽然听见田那头传来惊呼声。大家转头看去,只见云大山举着镰刀,追着一只肥硕的田鼠满田跑。
“别跑!今晚加菜!”
那田鼠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吴郎中放在田埂上的药箱里。吴郎中正趴着揉腰,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与田鼠来了个四目相对。
“啊——”吴郎中吓得一哆嗦,从垫子上滚了下来。
田鼠也被这声惊呼吓到了,叼起药箱里的一块茯苓就跑。吴郎中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腰疼了,爬起来就追:“我的茯苓!那是十年的野生茯苓!”
一鼠一人,一前一后在田埂上狂奔。云大山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吴老哥,左边!往左边堵!”
三个女人笑得直不起腰,孩子们也拍手叫好。最后还是安儿聪明,在水车旁设了个简易陷阱,用竹筛扣住了贪吃的田鼠——它正抱着那块茯苓啃得起劲呢。
吴郎中抢回茯苓,心疼地看着上面的牙印:“可惜了,可惜了……”
云大山拎着田鼠尾巴:“不可惜!晚上烤了吃,补!”
这天傍晚,青石村的打谷场上格外热闹。新收的稻谷堆成小山,孩子们在谷堆里打滚,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自家带来的食物。
吴郎中的腰还在疼,只能歪着身子坐着。但他心情很好——周娘子用那块被田鼠啃过的茯苓炖了鸡汤,味道居然格外鲜美。
“看来田鼠也有眼光,知道挑好的啃。”吴郎中喝着汤,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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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山啃着烤田鼠腿,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我追的田鼠,能有差的吗?”
众人大笑。
月光升起时,沈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年咱们村收成不错。我提议,拿出两成粮食,作为村中的公粮。万一谁家有个难处,可以应急;另外,再拿出一成,请个先生,在农闲时教孩子们识字念书。”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老村长拉着沈砚的手:“砚哥儿,你是个有远见的。咱们青石村有了你,是福气啊。”
安儿靠在母亲身边,看着爹爹被众人围在中央,眼中满是崇拜。云岫摸摸他的头,轻声说:“你爹爹心里装着大家。”
“嗯。”安儿点头,“我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
## 五、药庐的新学徒
秋收过后,农闲时节到来。沈砚在村祠堂开了识字班,每天下午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字。来学习的孩子有二十多个,从五六岁到十几岁都有,祠堂里每天都传出朗朗读书声。
吴郎中这边也有了新动静。
这日,他郑重其事地把春杏、秋杏和周娘子叫到药庐正堂,还让云岫也来旁听。
“坐。”吴郎中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神色严肃。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先生要做什么。
吴郎中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三个跟我学医,长的有一年,短的也有半年了。今日,我要正式收你们为徒。”
春杏秋杏惊喜地对视一眼,周娘子也愣住了。
“先生,我……我也能当正式学徒?”周娘子不敢相信。她一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只是来帮忙的。
吴郎中点头:“你虽然入门晚,但做事细心,对药材的特性记得牢。更重要的是,你有耐心,这是行医最重要的品质。”
他又看向春杏秋杏:“你们两个,春杏学得快,但有时急躁;秋杏学得慢些,但扎实。各有长短,要互相学习。”
三个女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云岫笑着提醒:“还不快给师父行礼?”
春杏秋杏连忙跪下磕头,周娘子也要跪,被吴郎中扶住:“你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不必行此大礼。鞠躬即可。”
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吴郎中从柜子里取出三套崭新的银针、三本手抄的《常用草药图鉴》,分别递给她们。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药庐的正式学徒了。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三件事。”
“师父请讲。”
“第一,行医以德为先,不可见利忘义。第二,学医要踏实,不可不懂装懂。第三,”吴郎中顿了顿,“要把医术传下去。将来无论你们去哪里,都要记得教给想学的人。”
“是!师父!”三人齐声应道。
收徒仪式结束后,吴郎中显得特别高兴,破天荒地主动提出:“今晚我请客,咱们去村头王婆的饭铺吃一顿!”
云岫笑道:“吴叔今天真是大方了。”
“大喜事嘛!”吴郎中捋着胡须,“再说了,我如今有三个正式徒弟,以后看诊的收入分成四份,我也能轻松些。”
原来打着这个算盘!众人都笑起来。
晚上,药庐师徒五人加上沈砚一家,热热闹闹地去了王婆饭铺。王婆听说吴郎中收徒,特意加了两道菜,还送了一壶自酿的米酒。
席间,吴郎中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自己年轻时学医的趣事,讲起行医几十年遇到的疑难杂症,讲起那些治好了的和没治好的病人……
“学医啊,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病,而是不敢治。”吴郎中说,“有时候明明有法子,却因为怕担责任,不敢下手,就耽误了。”
沈砚点头:“这话在理。读书做学问也一样,最怕墨守成规,不敢创新。”
两个男人越聊越投机,从医术聊到学问,从庄稼聊到天文。女人们则凑在一起,说着家长里短。孩子们早就吃饱了,在饭铺外的空地上玩起了捉迷藏。
月光下,青石村安静祥和。药庐的灯火透过窗纸,暖暖地亮着。那里有新的希望正在生长——三个女学徒,将会把吴郎中的医术传承下去,守护这个山村一代又一代的健康。
回去的路上,安儿忽然问:“吴爷爷,我能跟春杏姐姐她们一起学医吗?”
吴郎中一愣:“你不是要学木工水利吗?”
“我都想学。”安儿认真地说,“爹说,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吴郎中哈哈大笑,摸摸安儿的头:“好!有志气!那从明天起,你上午跟我学医,下午跟你爹读书,晚上……晚上就做你的木工吧!”
安儿小脸一垮——这下可真是“文武双全”了。
云岫和沈砚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老小几人的背影,手不知不觉牵在了一起。
“日子真好啊。”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紧她的手,“还会更好的。”
## 六、第一场雪
冬月初八,青石村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悄无声息。清晨推开门,只见天地一片素白,屋顶、树枝、田埂都盖上了厚厚的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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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第一个发现下雪了,穿着单衣就要往外跑,被云岫一把揪住:“穿厚些!着了凉又要喝苦药!”
给宁儿裹成个小粽子后,云岫才放她出去。小家伙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会儿堆雪人,一会儿印手印,玩得不亦乐乎。
安儿也起来了,看见这么大的雪,想起后山可能有兔子脚印,便拿了弓箭要去打猎。沈砚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去。
父子俩踏雪上山。山里的雪更厚,一脚下去能没过小腿。树林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扑簌簌”落下的雪团打破寂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安儿忽然拉住沈砚,指了指前方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爹,看!兔子!”
两人悄悄跟着脚印,来到一片灌木丛前。沈砚做了个手势,安儿会意,张弓搭箭,屏息凝神。
灌木丛动了动,一只灰兔子探出头来。安儿手一松,箭离弦而去——
“嗖”的一声,箭擦着兔子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兔子受惊,猛地蹿出,消失在树林深处。
安儿懊恼地跺脚:“就差一点!”
沈砚拍拍他的肩:“第一次打猎,能射中目标附近已经很好了。走,看看箭射哪儿了。”
两人走到树前,发现箭射中的位置离地面有三尺多高。安儿更懊恼了:“我瞄的是下面……”
“雪地反光,容易看错距离。”沈砚拔出箭,“多练几次就好了。”
下山时,他们改道走了另一条路。经过一片松林时,沈砚忽然停下脚步:“安儿,你看那是什么?”
安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比兔子大,比鹿小,脚印很深,似乎拖着什么东西。
“像是受伤的动物。”沈砚判断道,“跟过去看看。”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处山洞前。洞里黑漆漆的,传出微弱的呜咽声。沈砚点燃火折子,小心地往里照了照。
洞不深,角落里蜷缩着一只动物。仔细看,是只半大的小野猪,后腿被捕兽夹夹住了,伤口已经冻得发紫。
小野猪看见火光,惊恐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沈砚轻声说,慢慢靠近。
安儿也跟了进来,看见小野猪的惨状,心疼地说:“爹,咱们救救它吧。”
沈砚检查了捕兽夹,是村里猎人常用的那种,有机关可以打开。他让安儿按住小野猪的前半身,自己小心翼翼地操作机关。
“咔嚓”一声,夹子松开了。小野猪挣脱出来,想跑,但受伤的后腿使不上力,又摔倒在地。
沈砚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这是云岫给他备的,没想到用在这里。他撕下衣襟,给小野猪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小野猪起初还挣扎,后来似乎明白这两个人类在救它,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哼声。
包扎好后,沈砚说:“它走不了,咱们得带它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