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春夕2

“种下去了。”安儿喝了口茶,指着地面,“在这里面睡着呢,等太阳公公和雨水婆婆叫它们,就会醒过来,长出绿绿的叶子。”

“那宁儿可以叫它们起床吗?”宁儿天真地问。

大家都笑起来。云岫将女儿搂到身边:“它们要睡够才能长得好,宁儿乖乖的,别吵它们。”

正说笑着,里正背着手,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看了看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新地,又看了看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点点头:“嗯,像样!砚哥儿,安哥儿,你们这又是清淤,又是种药,还给学堂里弄出这么块‘试验田’,心思活络,是好事!”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前几日镇上传来消息,说是州府要嘉奖去岁各县在劝农兴学、防疫恤贫方面的善举,咱们村清淤修路、冬日暖邻这些事,都被县里报上去了。估摸着,过些时日,或许会有褒奖下来。”

沈砚闻言,神色平静:“里正叔,那些都是乡邻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们不过是跟着出了点力。褒奖不褒奖的,倒在其次。”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光彩事。”里正笑道,“也是你这个‘乡贤’带头带得好。”

提到“乡贤”二字,沈砚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倒是安儿,听到可能有的褒奖,眼睛亮了亮,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神色,又将那点兴奋压了下去,专心啃着手里的菜团子。

春日和暖,雨水渐丰。安儿几乎每日都要去他的“试验田”看看。种子破土,嫩芽初绽,每一丝微小的变化,都让他欣喜不已。他认真地记录着出苗的日期、生长的速度、以及天气的影响。遇到不懂的,便去请教吴郎中,或是翻找父亲书房里那些为数不多的农书。沈砚见他如此投入,索性将一些更基础的植物栽培、土壤管理的书籍找出来给他,让他自行查阅。安儿如获至宝,常常在油灯下看到深夜。

药庐里,云岫的医案增补工作,在吴郎中的协助下,也进入了更细致的阶段。他们不仅收录验方,更开始尝试将一些常见病症的来龙去脉、调理养护的要点,用更系统、更浅白的方式整理出来,尤其侧重妇幼养护与日常预防。周娘子在旁帮忙抄录、整理药材,耳濡目染,竟也识得了几味常见草药,懂得了些简单的调理常识。她常对云岫说:“娘子,我从前只知有病求神拜佛,或是硬扛着。如今才晓得,这吃喝拉撒、起居坐卧里,都有养护身子的道理。您和吴爷爷教的这些,比金子还贵重。”

云岫听了,心中触动。她越发觉得,将这些实用的知识传递出去,或许比单纯地看病开方,更能从根本上帮助乡邻。她与吴郎中商议,等医案增补初步成型,是否可以尝试在学堂里,面向年长些的学童(尤其是女孩)和村里感兴趣的妇人,定期开设一些极浅显的卫生保健、家常药膳课程?吴郎中大为赞同:“此乃‘治未病’之上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岫娘子能有此见地,实乃乡民之福。”

清明过后,谷雨将至。田里的秧苗已是一片青翠,长势喜人。安儿试验田里的驱虫菊、艾草、薄荷也蹿高了不少,绿油油的,生机勃勃。这一日,沈砚从县学归家,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州府的嘉奖文书和一笔不大的赏银,不日将送至村里。同时,因他在教化乡里、编纂实用教材方面的突出表现,学政大人特荐其入本年“经明行修科”候选。此科不同于科举,专为褒奖地方上有德望、有实绩的士人,若得选,虽无实职,却有“乡饮酒礼”的荣誉和一定的礼遇,是极高的社会认可。

消息在沈家传开,沈清远和沈夫人自然欢喜。沈夫人连声道:“祖宗保佑,砚儿这些年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沈清远虽持重,也捻须微笑:“此乃对你操行学识的肯定,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