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闷的雷声和哗哗雨声中,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王木匠媳妇瘫坐在一旁,双手合十,不住颤抖,嘴里喃喃念着谁也听不清的祷词。铁蛋捧着姜汁和温水,屏息而立。
吴郎中额角沁出汗珠,手下不停,捻针、提插,观察着孩子的反应。云岫则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孩子的四肢,试图促进气血流通,心中亦是焦急万分。这比上次救治急喘女童更为凶险,幼儿体弱,溺水时间虽可能不长,但后果难料。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在吴郎中又一次捻动涌泉穴的银针时,那孩子喉咙里忽然发出“嗬”的一声轻响,随即猛地呛咳起来,从口鼻中喷出些浑浊的液体。青紫的脸色开始有了些许松动。
“有转机!”吴郎中精神一振,手下动作更加沉稳。云岫连忙用软布小心地清理他吐出的污物,又让铁蛋将温热的姜汁一点点滴入孩子口中。
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孩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
“哇——”
这声啼哭,在紧张的药庐里,不啻于天籁。王木匠媳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榻边,想去抱孩子,又怕惊扰,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
吴郎中缓缓起针,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好了,气机已通,肺水亦出大半。只是受了惊吓,又呛了污水,恐有内热惊风,需好生调理,密切观察。”
云岫也是心头大石落地,忙道:“铁蛋,去把我备着的‘小儿惊风散’拿来。春杏,去灶间熬些稀薄的米汤,放温。”
她又转向泣不成声的王木匠媳妇,温言安慰:“嫂子,栓柱眼下算是缓过来了,但万不可大意。今夜需有人时刻看顾,若有再发抽搐,或高热不退,定要立刻来叫我们。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我开了药,按时服用。”
雨势此时也渐渐小了些,从倾盆转为淅沥。王木匠闻讯也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见到儿子虽虚弱却已能啼哭,对着吴郎中和云岫就要下跪,被沈砚(他已闻讯从书房赶来)和铁蛋连忙扶住。
“多谢吴爷爷!多谢岫娘子!多谢砚先生!”这个平日里爽朗的汉子,此刻也是语带哽咽,“栓柱的命,是你们救回来的!”
“快别这么说,乡里乡亲,应该的。”沈砚扶他坐下,“孩子要紧,赶紧抱回去,照岫娘子和吴先生的嘱咐好生照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家夫妇和孩子,药庐里安静下来。方才的紧张气氛散去,只余下淡淡的药香和雨后清新的空气。宁儿似乎也明白了危险过去,从春杏怀里溜下来,跑到母亲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小声道:“娘,小弟弟……好了吗?”
云岫弯腰将她抱起,亲了亲她微凉的小脸蛋:“嗯,吴爷爷和娘,还有铁蛋哥哥、春杏姐姐,一起把小弟弟救回来了。”
宁儿似懂非懂,但看着母亲温柔的笑容,也安心地笑了,将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
吴郎中坐在一旁,慢慢整理着针囊,虽显疲惫,眼中却有光:“这孩子命大,也是造化。幸亏发现得不算太晚。经此一遭,老夫也得益良多。”他看向云岫,“岫娘子临危不乱,处置得宜,老夫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