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赶午集

腊月十八,年味已浓得化不开。天还未亮透,云母就叩响了沈家的木门:妹妹可起了?今儿年集开市,去晚了好东西都叫人挑光了!

沈母系着衣带开门,发髻还有些松散:正说去唤姐姐呢!砚儿爹连夜扎了辆新车,专程载咱们赶集去。说着朝院里努努嘴,但见沈父正给板车铺棉褥,车头还挂着对红灯笼。

云岫抱着针线筐从厢房出来,发间别着新绒花:伯母看这靠垫可软和?塞了新棉花呢。沈母伸手一摸,忽觉垫角硬硬的,拆开线脚竟摸出块如意玉佩——正是沈家祖传的那块。

这丫头!沈母眼眶发热,云母忙打圆场:她小孩子家胡闹...话没说完,沈砚举着糖葫芦跑进来:岫岫!第一串糖葫芦给你...见到母亲手里的玉佩,顿时傻在原地。

一路欢声笑语到集上。年集人潮如织,赵婶早占了好位置,摊开红艳艳的窗花:就等你们了!俺特意留了龙凤呈祥的样式!

云母挑窗花时,沈母悄悄往她篮里塞了匹红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那分明是嫁衣的料子。云岫正看年画,忽被沈砚拉到糖人摊前:老伯,照她模样吹一个!吹糖人的老伯笑呵呵的:小相公好眼光,这小娘子福相哩!

午时在面摊歇脚,四位长辈故意拼桌。沈父高声说:掌柜的!添碗长寿面,给我家媳妇...被云父咳嗽打断:面汤不错,呵呵,不错。桌下两双手却紧紧握着。

返程时新车堆得满满当当。云母突然了一声:忘买灶糖了!沈母变戏法似的掏出麦芽糖:早备好了,知道你记挂着他爹祭灶。糖块做成鲤鱼状,尾巴上拴着红丝线。

暮色中新车吱呀呀往回走。云岫靠着棉垫打盹,发间绒花歪了。沈砚轻轻扶正,被她抓住手腕呢喃:傻砚哥...后头跟着的马车里,四位父母相视而笑,车头灯笼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是夜云家厢房灯亮到三更。云母拆开窗花包装,抖出张红纸——竟是沈砚的生辰帖。沈家院里,沈母对着灯光细看那匹红缎,暗纹里分明织着天作之合。

腊月的风吹过窗棂,带着灶糖的甜香。西厢枕下,云岫摸着糖人傻笑;东屋炕头,沈砚对着绒花发呆。两位母亲隔墙听着更漏,指头比划着黄历上的吉日。

腊月十九,晨雾还未散尽,云家灶房已经蒸汽氤氲。云母正往蒸笼里铺糯米粉,忽觉腰间一暖,沈母笑着给她系上围裙:姐姐仔细烫着,这年糕蒸汽最灼人。

两人相视一笑,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交织。云母往沈母手里塞了个暖手铜炉:你才该仔细,旧年烫的水泡才好利索。炉身上刻着双鲤戏水——正是云岫新描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