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突然抢过先生书箱里的秃笔,蘸着泥鳅盅的积水,在晒场石磙上画了架翅膀歪斜的木鸢。云岫蹲在石磙边,把紫云英种子按进木鸢关节处的缝隙。
大红袍踱过来,金喙精准啄走一粒种子。周先生哈哈大笑,镰刀柄敲着石磙唱起来:“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积雨云压到槐树梢时,周先生正讲到“云腾致雨”。铜钱大的雨点砸下,老秀才反手把《易经》塞进怀里,举起瘸腿桌当伞:“随我来!”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奔到土地庙。褪色的黄幔帐下,先生从供桌摸出半截蜡烛点燃。幽光映着壁画里的雷公电母,沈砚忽然指向庙顶:“先生看!龙骨!”
原来是庙宇年久失修,椽木裸露出鱼骨般的结构。周先生举烛照向榫卯交接处:“此谓‘勾心斗角’。”雨水从瓦缝漏下,在青砖地汇成细流。云岫解开发间红绳系在木棍两端,往水里一放,竟成了简易水平仪。
“北高南低。”她指着红绳倾斜的方向。话音未落,庙门“砰”地被风撞开,大红袍湿淋淋地冲进来,甩着翅膀把水珠溅了三人满脸。供桌烛火摇曳中,墙上的雷公像仿佛活了过来。
#### **【染血的农时图】**
散学路经麦田,云岫突然蹲身拨开麦穗。青叶上密布着蛛网般的红纹。“锈病……”小脸绷得死紧。沈砚忙抽刀削尖竹片,却见先生镰刀寒光一闪,整株病麦被齐根斩断。
“病深当剜疮。”血珠从老秀才指腹渗出——方才收刀太急割伤了手。他却混不在意地将血抹在《齐民要术》扉页,就着血色画出株倒伏的麦穗:“记着,穗期见锈,减收三成。”
云岫翻出包伤口药,敷药时发现先生掌心全是厚茧,小指缺了半截。沈砚盯着那残指,忽然把刚刻好的竹尺塞过去:“量…量病株间距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