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照不置可否,只问道:“访风欲往何方去?”
杜访风说道:“我翻阅过许多堪舆图,也问过许多老人,千年灵参乃是传说之物,却也有人见过。往东北走,有一山岭名唤巨门,那里流传着灵参娃娃的故事,有一猎户打狍子时还曾见过穿着红肚兜的娃娃满山跑。去巨门的路,也正好途经新安县,我准备去看看那个秦老儿到底后来如何了?”
郑照思忖片刻,抬头笑道:“姑娘出门时可来寻我,在下随时恭候。”
南晴瞪着眼睛看他们这样一来一回把事情说定了,急忙站起身问道:“小姐何时走?巨门山可离得远,我这便要收拾东西。”
杜访风道:“南晴,你留在府中吧。”
南晴愣在原地,睁大眼睛问道:“小姐不要我了吗?”
杜访风摇头说道:“你没有向道之心,跟我只是为了多年来的主仆情谊。身契早些年就已经给你了,如今我们早已不是主仆,听闻你家里人来了几次要将你接回去,我备了些首饰珠宝装在麒麟匣中,算是给你添妆奁了。”
南晴双眼含泪的看着杜访风,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也没再恳求,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青衣女子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小姐恩德,南晴没齿难忘。”
自那年她遍体鳞伤的被小姐牵进绿柳池阁,就发现小姐待她从来都和旁人不同,后来她才发现小姐待她从来都和旁人相同。大爱无私,不也是无情。
南晴伏地肩膀颤抖,似在无声痛哭。
郑照叹了口气,却见杜访风无动于衷,便知她是真的准备离开了,离开尘世从此拜山问道。
“姑娘可曾想过终其一生都不能踏入神道?”
杜访风闻言站起身来,“我当然想过。求神问道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空费青春,抱憾终身,但如果我不去试一试,那么我肯定会抱憾终身。”她扶起了南晴,笑着对郑照说道,“也许等到几十年后,南晴已经子孙满堂,颐养天年,而我却流落,孤苦无依,但这都是我的决定。”
南晴抱着杜访风哭,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老爷和少爷哪会不管小姐。”
杜访风道:“花木不能长青,世上哪有一生注定的铁富贵,人生数此时不分明,彼时也会分明,只愿我石上凿井能到水。”
南晴跪地抱住杜访风的腿,贴着她说道:“小姐吉人天相,定当逢凶化吉,顺遂一生。”
杜访风这次却没扶她,只是回头看郑照,微笑道:“倒让公子笑话了。”郑照摇头,说道:“杜姑娘只让我心生敬意。”他在这种境地,是没有抛富贵求长生的勇气。身在朱门,心向山林,但绝对不会走出去。